狗

狗是球球，不到一个月被姨夫从塬上抓下来，我们把它装到纸箱子里，晚上放在卧室炉子边。洛南县的冬天真冷，球球还小，不会汪汪叫，只会欧欧叫，躺在纸箱子里，浑身发抖。

我们开着车，从洛南到澄城县，走到大荔停下来，把球球放到路边，给球球喝水，球球尿了，真乖，它不在车上尿。

到澄城县后，球球先安置在台阶下，有点冷，又安置在小平房里，慢慢的，球球长大了。

一周不见，就变了样子，不过还是胆子小，不敢出院门，我把它硬拉出去，它就卧在地上，我骂它是赖皮，是死狗，它趁我不注意，又跑回它的窝里去了。

我从网上给它买了狗粮，每天炒菜后的油汤里泡点馒头，它像疯了一样的吃。

人还没吃完，它就在门口用爪子抠门帘，意思是它饿了，它也要吃。

我拿一小块馒头扔到半空逗它，想让它学会叼着吃，五块里能叼住一两块。

球球刚开始满院子随地大小便，我把它的屎一起铲到葡萄树下，把它拉过去，让它闻，打它的屁股，几次过后，它就知道只能大便在葡萄树下了。

我给球球洗澡、剪毛。洗澡时候球球很乖，最可恨的是洗完了，它在地上打个滚，身上又脏了。剪毛要把球球放在窗台上，狗是不是都有恐高症？我没有调查过。在地上是没法剪的，窗台高一点，球球不敢乱动，我拿剪子胡剪一气，只要短了就行。刚剪过毛的狗都很丑，过几天就顺眼了。

后来球球慢慢长大了，它的脾气不好，来了客人，常偷偷跟在客人后面，咬客人的裤腿、脚后跟。胆子也大了，敢跟着我们去地里了，电动车一发动，球球就自觉的跳上去了，它还要把头伸到挡风板前面看路。

到了地里，我们干活，球球自己玩。秋天的地里有蚂蚱，球球抓着咬着，地里全是它挖的坑。苹果熟了，趁人没注意，球球偷着咬苹果，用头撞一下，苹果晃来晃去，咬一口，爪子打一打，苹果坑坑洼洼哭丧着脸，球球挨了一顿骂，夹着尾巴跑开了。

人蹲在地上捡烂苹果，球球两条前腿搭在背上，像小孩一样要人背它。

更多时候，球球是和村里的一群狗东奔西跑，也不知道它们想要到哪儿去。

冬天家里没人，球球寄养在大伯家，我们偶尔还回去看看它。大伯说球球很喜欢吃红薯。

有一天球球回来，腿有点跛，我们没当回事，想着是它咬人被打了。

过了几周后，球球负伤了，头被人打破了，流了很多血。爸爸找了布条给球球简单包裹了一下，找了几颗消炎药掺在饭里给吃了。估计是咬人被打了。

夏天到了，门口有很多小孩子，怕球球咬人，于是球球就被一直关在了猪圈里。

关的时间长了，球球性格更暴躁了，我给它喂食，它喉咙里发出低吼声，我拿棍子捅它的盆子，它一口咬住了棍子。

有时要出远门，球球没地方去，得喂食喂水，比较麻烦。再加上咬人，我们最终打算卖了它。

村里来了收羊收狗的，第一次给十块钱，没有卖。

第二次二十块钱，卖了。

我和老婆一直没有孩子，球球就和我们的孩子一样。我从洛南一个人到澄城县来，球球也一样，所以我把球球当作我的亲人。

球球太小了，也没多少肉，希望那些人不要杀了它。

又想起我初中时候喂的那只狗，那是只小黄狗。球球是灰色的。

那只狗叫大黄，不过我觉得大黄不够霸气，别人问它叫什么，我就说黄豹。冬天妈妈在厨房做饭时候，听到后面的柴堆里悉悉索索的，一看，原来是只小狗，也是小小的。

我放学回来见了它，很高兴，就要养着它。妈妈刚开始还不愿意，怕耽误我学习。我很喜欢那只狗，妈妈做的炒米饭也要给它的盆子里分一半，还告诉它，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去街上赶集，从肉夹馍摊子要点骨头回来给它吃。

我上初中了，妈妈把大黄也带到了外婆家养着。

夏天午休时，外婆怕它吵到我，专门把它拴到别处去。

每天下午上学，外婆总要给我在灶膛里烤个馍馍让我带上，我吃饱了就不想带，外婆不行，硬让我带着，我有时吃了，有时直接扔给大黄了。

可大黄直接把馍叼到外婆面前去了，第二天早上回去吃饭，外婆狠狠的骂了我一顿。（晚上我在学校住宿）

周末了，我拉着大黄去山上玩，大黄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拉着链子，到山上，我坐着，它卧着。一人一狗，能呆呆的坐半天。

有一天早上，我放学回去，没有听到大黄的叫声。以前我快到家门口，它都会叫着摇着尾巴迎接我。我没找到它，大黄的链子在院子角落里放着。

我没有问，安静的坐下来吃饭。

后来才知道是外爷卖了它。

还是因为怕咬人，外爷是村里的医生，经常有人来家里看病买药。

我养过的狗总是一样的命运。

我不打算再养狗了。

一个生命要对另一个生命负责，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