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委屈，是不服，但麻皮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他的鼻涕和眼泪把东边的天淌亮了，也把长汀镇的人喊醒了。——其中就有翠莲。出门倒洗脸水的时候，她就把耳朵贴到墙头了，奈何还是听不清花妮骂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把二柱盼出了门，他在儿子屁股上轻轻拍一巴掌，满脸慈爱地问：“去，看看麻皮家咋回事？”胖墩儿的鞋底像抹了油似的，一溜烟消失在门口。随手掂上几个馍馍，翠莲也跟了出去。
陈家院里，花妮正撅着屁股在外边的板凳上摆弄着什么，满脸通红的麻皮则抽抽搭搭坐在门槛上，抬头看见翠莲进来，他的鼻子里“噗噗”先后冒出两个泡，又一个接一个炸掉了。
“花妮，你干啥呢？”翠莲经过花妮身旁并没停下来，径直走到麻皮跟前，把手里的馍递了上去。麻皮的眼神从白花花的馍馍上移开，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娘，嘴唇抿起来急速咕哝几下。
“吃。”胖墩接到娘递过来的眼神，先把馍接过去，使劲塞进麻皮的嘴里，“俺娘做的，可香了。”他用胖胖的手指把麻皮脸上的泪珠扒拉到一边，“快吃，别哭了。”
麻皮被塞得满满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敢咬，更不敢吐，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娘。
翠莲搡了花妮一把：“天大的事情，也得让娃吃饭，对不？快跟麻皮说，可怜的很呐。”
花妮的眼皮子向上翻一下，不接话，也不发话，只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翠莲给胖墩挤了挤眼睛，小家伙立刻会意，将麻皮架起来，两人一起进了屋，不一会儿，听得屋里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花妮头都没抬，嘴里愤愤道：“钱，一百块钱，麻皮给尿了。”
翠莲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么多钱？她也弯下腰，仔细看着花妮手里的东西。只见一张湿漉漉的纸贴在板凳上，青黑的纸面上几道红印歪歪扭扭地爬着。“汇票？”她压住花妮的手，“别弄了，就晾着吧，再摆弄破了。”
两姐妹抬头，四目相对，花妮的眼泪不由分说就下来了：“是虎子给寄来的钱。虎子，你知道不？让俺哥去取。俺哥都没了啊，汇票也尿了，钱，——没了……”她的眼泪大朵大朵掉下来，噼里啪啦落在那张湿漉漉的汇票上，“这可咋弄嘛。”翠莲的心里早已翻了五味瓶，印戳都花了，恐怕真是用不了了。她把花妮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小声念叨，不住地安慰起对方来。“哎，太难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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