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家颜文梁曾给大家讲过他和理发师的一件事。
那是20世纪30年代初,从法国留学回来的颜文梁,是苏州美专的校长,他虽是气质高雅的人士,画起画来,有时候也是不修边幅,一派艺术家兼名士的派头。一天,他穿着沾有油漆的破旧长衫,在苏州城里闲走,感觉头皮有点痒,就走进一家理发店。理发师看见这么一个落拓的长衫客,根本不放在眼里,草率马虎,居然连头发也没吹干,就把毛巾啪啪摔得山响,让颜文梁起身了。
颜文梁不动声色,站起身,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理发师起先准备找钱,但忽然发现这位顾客表示不要找了,马上醒悟过来,换上了笑容,只是不好意思再把客人拉下来按住重新来过,就一叠连声地谢谢,恭敬地把颜文梁送到了大门口。
一块大洋是当时一个理发师一天的收入,想不到这位其貌不扬的顾客竟出手这么阔绰,理发师又惊又喜,暗暗埋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多少对自己刚才的疏忽有点自责,同时也牢牢记住了这位顾客。
一个星期后,那位客人又来光顾了。这回不像上次那样穿着蔽旧落拓的长衫,而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透出一股豪阔的派头——就是头发剃得有点那个。理发师看到自己上次的手艺,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着要挽救前失。
理发师又递烟又泡茶,像伺候爷爷一样,生怕得罪了眼前的豪客。又怕店里气味不好,大喷当年常用的“阿更生”香水。这次理发自然与上次大不一样,理发师施展出了平生最好的手艺,终于大功告成。
理发师想着自己今天尽心尽力了,眼前的豪客一定会夸奖我的手艺,出手自然会更阔绰。然而,颜文梁没有一丝笑意,满脸冷峻,手从袋中掏出来,竟只有最起码的两角小洋。
理发师呆了呆,把钱拿在手里,略有所待,他定了定神,确认是一星期前的那位顾客,他以为这位顾客或许拿错了,一定还会重新再掏。然而,颜文梁一脸的严肃,已经明确表示付钱的行为已经结束。
“朋友,你嫌少么?”颜文梁一口吴语也有威严,“这是上次的报酬,上次的才是这次的报酬,你懂的,穿破长衫的都是穷光蛋,哪有钱来装阔?”
“是,是。”理发师有点张口结舌,他还没有从领赏的希冀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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