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里的集市内有棵苹果树，苹果树下就是养老院的小门。
中学时总组织志愿活动，有积分了，就能入团，都争先恐后抢着去。
一群毛孩穿着大红的马甲，跟串炮仗一样炸进老人堆。
苹果树下常坐个老妇，系老年痴呆，天天坐在树下，见人就问：
“你好啊，有见到俺妈妈么？她叫俺在这苹果树下等她。”
见到学生来，以为是一群小兵，连拉着一位问道：
“哥哥，你见到俺妈了么？”
学生被老妇拉得生了厌恶，指着苹果树道：
“你先待着，这树什么时候结果，你妈就什么时候来。”
闽南潮热，终年不寒。
一胖护士将山竹塞到老女人手里，催促她吃下。
“现在说什么山竹汁能治老年痴呆，你多吃吃！”
老妇不会剥皮，连着山竹皮一块吃下，刚吃了一口，脸上的皱纹跟烂布一样捏成一团。
“苦的！俺不吃！”
护士哼了一声：
“你就乖乖吃吧，甜头在后面呢！”
院内只有四五个老人，东倒西歪地在一起下着象棋。
见到有人来，也不惊奇，起身应付拍照后继续围着棋盘。
养老院是铁围的窗户，绿色的油漆破了皮，漏出灰黑铁色，黄昏斜成四十五度角，照在棋盘上。
日光停在将前，卒子已经过河许久，还有两步，就要将军。
学生见老人都不搭理，便抢着打扫起养老院。
院内有一个撮箕，两棵榕树，三把扫帚，四五个老头，七八对心眼，十几只学生。
没抢着扫把的学生，有个眼尖指着门口大喊：
“对联缺了一个角！”
学生连忙冲过去把对联连撕带拽换上新的。
拱卒的老头啧了一声：
“哟，今年得换了十几幅对联了。”
“嘿，墙皮都薅没了。”
“嚯，咋把福寿撕了！”
卡准时间，学生逃一样都跑了。
门口的苹果树下，老妇见着那学生，又连忙扯着问道：
“哥哥，你找到俺妈妈了吗？”
其他学生眼前一亮连忙挤了过来
“快！这个还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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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潮州罕见零下一二度。
老妇在树下一夜冻死。
隔年树上结了几颗苹果，又小又酸。
响山散文集《岭南一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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