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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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茹姐姐走了。”
“啊？！”听到妈妈语气里的哀痛，我太过于震惊，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怔愣地看着她。
一阵静默，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茹姐姐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吧……她家孩子呢？”
大姨家有三个孩子。茹姐姐是大姐，曼姐是小妹，威哥排行老二。
“你曼姐给威哥来电话说，好久没联系上茹姐姐了，怕她出事，让威哥去大姐家看看。”曼姐嫁得远，平时都会按时打电话关心自己情况比较特殊的姐姐。
“威哥给你姐夫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他就大老远地赶去看了，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他翻墙进去一看，你茹姐姐……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傻姐夫就在家躲着呢，没给你哥开门。
你威哥有点慌，给你爸、你老舅、你大姨夫挨个打电话，他们都过去了。
你爸刚回来，说你茹姐姐已经火化了。”
妈妈终于讲完，还保持着刚进门时的姿态站在我面前，脸上有着难以置信和难过的表情。我也还愣在当场，胸口闷闷的。
想起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的姐姐令人唏嘘的一生，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也许死亡对于她来讲……是一种解脱。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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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茹姐姐上初二。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茹姐姐声音甜美，面若桃花，她正笑盈盈地一边唱着《快乐老家》，一边随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晃动。
这是她准备在班里举办联欢会时表演的节目。
我和妈妈去茹姐姐家做客，说起她要表演节目，妈妈提议她提前给我们唱一段，顺便可以提提优化建议。
那时候陈明的《快乐老家》很流行，她也唱得很好听。
她站在我们对面轻声哼唱时，我们就坐在她眼前的土炕上静静欣赏，妈妈建议她加一些简单动作，这样效果会更好。
当时，她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那笑里有少女独有的神采。
那时候，妈妈总说大姐是她家里最得宠的一个孩子，家里所有长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最疼爱她。
妈妈所说的他们的疼爱方式是，洗衣做饭刷碗都不用大姐帮忙，倒是小小年纪的曼姐一直在帮大姨夫做家务。
“你茹姐姐爱喝醋，那小手可软可白净了。”每每提到大姐，妈妈总会这样说。
我想说，白净是因为从没有做过家务吧，曼姐的手和她姐姐对比鲜明，又硬又瘦。
03
事情突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是在茹姐姐初中毕业那年。
小时候她家里穷，但其实也没有穷到上不了中专的份上。
可是这时候，“疼爱”她的家长们却都不愿意出钱继续供她上学了。他们都觉得，大姐到了开始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的时候了。
茹姐姐很悲伤，很抑郁，很想继续上学，可是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弟妹，也慢慢也打消了继续上学的念头。
茹姐姐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大舅从天津回来到大姨家探望长辈。闲谈里，茹姐姐和大舅说起了想继续上中专，家里却没钱继续供她读书的事，大舅豪气万丈地对她许诺：“想上学大舅供你！”
原本没有希望的求学计划，突然出现转机，大舅说可以助她圆梦，她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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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个暑假，她一直在等待大舅从天津回来，帮助她。
可是，八月大舅没有回来。
八月底，大舅没有回来。
九月，茹姐姐所有要好的同学都坐在中专的教室里开始上课了，大舅还是没有回来。
茹姐姐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钻进自己的象牙塔里，出不来了。
茹姐姐疯了。
05
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从此疯疯癫癫。
药物控制着的时候，她的世界是麻木而没有知觉的。她不愿意吃药的时候，会把她认为的所有自己经历的不公发泄出来，歇斯底里。
大姨一家没有办法的时候，会把她送到精神科医院，一住就是几个月。这时候，再没有人说没有钱送她去住院。
我上大学时，她已经疯了很多年。
放暑假回家的时候，她经常来到我家。每次大姐来，妈妈都会给她几百块钱零花钱，所以她经常来。
她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一直晃动的手脚和憨憨的笑。她的大眼睛里早就没有了十六岁的清澈，那里一片浑浊让她看不见身边的风景。
从十七岁开始，大姐一直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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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茹姐姐情况好转的阶段接连出嫁了几次。
虽然她出嫁了，可还是在家里住的时间更长一点，过不了一年半载，她就又彻底搬回了家里——过不下去了就回家，继续等待下一段婚姻。
最后的一个姐夫，看着很憨厚，茹姐姐居然也生下了一个小女孩儿。
虽然她不愿意给小孩喂奶，也不愿意抱她，但毕竟，她从没有伤害过她的女儿。
小女儿渐渐长大，憨憨的夫妻俩不懂照顾，所以一直是大姨夫妻俩照顾小外孙女。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个午后，威哥翻墙进门看到了意外死去的茹姐姐，曾经花一样的姐姐，就此结束了她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有孩子也没给磕个头送送，这一辈子多憋屈啊……
多年轻啊……
小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听闻噩耗，亲戚们都会感叹一番。
我想，应该庆幸孩子跟着大姨，不管发生过什么，那个小小的娃娃并没有经历。
我想这样也好，茹姐姐终于可以回她的快乐老家了。
那里应该只有鸟语花香、清澈的天空、生机勃勃的大地。
那里如果有人，也会谨言慎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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