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

独爱菊！

想到菊、看到菊，心里就有一丝悸动，那种由心底升腾出来的感觉。

我不太爱花，总感觉花过于媚俗，多以娇媚、馥郁芳香取人，更不喜欢有人用花来标杆女人，什么姣颜如花、花瓶等，每每看见类似词澡就想到一种取悦于人、取悦于世的悲凉，一种作呕的扭捏。

我也爱养一些花花草草，却只养那些四季葱茏翠绿的植物、比如紫檀、文竹、富贵竹、厚脸皮……都比较好打理的绿，我因喜爱兰的不蔓不枝也养了兰，几盆兰跟随我好几年，都有了“灵性”，知道小主不爱花，便顺水推舟地偷起懒来，生长的像化石一般，不衰不败，朝气蓬勃，就是不惦记开花那档事。

而菊，是一束花，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气节，不畏严寒、气韵超逸；“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菊居于我心，是撼动不了的。

小时候的秋，没有时髦的“温室效应”，空旷的原野格外清冷，八月十五后，荷花的雍容不再，茉莉花随蝉鸣的消失早不见了踪影，乡村小道上的杨树在秋风眷顾下也褪去它虚假的繁华，落叶在寒风中瑟缩，在绵绵秋雨中化为尘埃，光秃秃的枝桠顶着厚厚的晨霜，在秋的晨阳里泛着凄清的光，在秋风中诉说自己的不甘.....放眼望去大地一片萧条。

一个深秋的旁晚，秋风瑟瑟，母亲把一篮需要清洗的红薯交到我手上，这是一家人的晚餐，我拎着红薯走到池塘边，池塘边的芦苇，枯败的枝叶发出轻微的叹息，秋风这时倒怜惜它来，吹皱一塘水，把水面中它枯槁的身影含蓄地遮蔽。却把太阳的暖色变得苍白、虚拟。我把篮子浸入水中，用手感触一下水温，水不客气地“咬”了我一口，我快速地缩回手，风见机从湿漉漉的手指间拂过，留下刺骨的寒，我把手放在嘴前哈着热气，揉搓着，便失去再次放进水里的勇气，犹豫着，抬起头试图找个避风而温暖的地方。几株枝繁叶茂的树已叶落归根，光秃秃的，没给我留下一点念想。这时，惊奇发现，不远处塘埂上，几簇生机盎然的野菊花却在秋阳下含笑怒放、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舒展，她高高地扬起头，无惧无畏秋风肆掠，见到我怯懦的表情淡淡一笑。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再次把手慢慢伸进水里，水似乎也温和许多。

有菊的秋天不再寒冷，田间地头常见一簇簇野菊凌霜绽放，向大地抒发她们生命的激情。母亲也在菜地的一角或庭院的一隅栽些菊，那菊随手一栽，给点水，便有了旺盛的生命力，仲秋一到，出其不意，争先恐后地怒放，像带着使命，守护好秋，万物凋零的原野便有了希翼，月下清冷的庭院便留有温情。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菊走进我心里，温暖了一个个秋冬。

工作后，疏远了土地，疏离了菊，每逢秋末冬初，我总爱买几盆形态各异的菊花，摆放在院子里、茶几上、书桌前，在清冷的寒风里打开庭院门，精神抖擞的菊扑面而来，把疲惫的我拥入怀抱，温暖我心，尤爱那“满天星”，一束束、一丛丛，花、花骨朵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整个秋冬次第绽放，经久不息，下过夜班，一觉醒来正是午后，菊花沐浴在满庭院的阳光里，秋风识趣地收起它季节里的猖狂，只轻轻拂过，猫咪慵懒地躺在花丛中，把眼眯成一条缝，不时地伸个懒腰，翻个身又懒懒地睡去，我泡杯绿茶坐在一边，贪享这岁月静好！

想起，某年冬季，我把一支怒放的菊插在瓶中放在卧室里，本想着能让她留存几天，伴我几日，却惊奇地发现她一个月后依然完好如初，我慢慢靠近她，用手轻轻一碰，瞬间落樱缤纷，花瓣撒落一地，菊好像积攒了所有的力气，只等和我做最后的告别，我的心微微颤动着，把她悄悄地掩埋在记忆的深处。

年轻的心就是那么单纯，忽略了菊还有她特殊的寓意——祭奠。一天突然意识到，家中高堂尚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养菊、爱菊实为不敬，才隐藏起对菊狂热的爱。如今高堂都已谢世，我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养菊。又到和菊约会的秋，我急不可待。一年一度，湖熟的菊花又到争奇斗艳时，驱车前往，临行前已做好打算，必购置一些才不虚此行。

走进园区，一眼望不到头的菊，形态各异，五颜六色，露天里的菊，棚户里的菊，目不暇接，浏览一下园区介绍，品种竟多达1600多种，令人咂舌，园区内游人如织，徜徉在花海中，我却独爱那一簇簇露天的菊，这才是真正的菊，代表着菊的精神气节。那些体型硕大、花瓣过于张扬的菊圈养在大棚里，缺乏菊该有的韧性。无疑是菊中沽名钓誉者，是经不起寒秋风霜的洗礼，不是我对真正菊的定位。就像那一群“少女”，一袭红衣裙，裙裾飞扬，手举丝巾惺惺作态，在花丛中留下倩影，一转身，布满“菊瓣”褶皱的脸，和菊倒相呼应，只是那浓郁的粉质气息冲撞了菊的素雅，和菊格格不入。

一对老人走到菊前，把一白色背景布小心翼翼地放在菊花后，像怕惊扰了菊的呢喃，惊扰了菊的梦境，而后弓下身子，把眼对着镜头，慢慢旋转、捕捉，生怕漏下菊之精神一丝一毫，直到菊花很饱满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老人才带着菊的韧性、带着菊的故事、带着对菊的敬畏，依依不舍离去。眼前是一盆盆千姿百态的菊，我喜不自胜，这盆白的、那盆黄的、还有紫的都是我喜爱的，我要带回几盆放在几案上。友友说，你还是留下她们吧！她们原本属于这田园、属于秋风、属于这寒凉的夜，你那一方温暖的斗室，应该不是菊的向往，生拉硬拽反倒亵渎了她.....

是呀！这广阔的天地才是菊的舞台，我岂能为满足己欲而去囚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