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要是把丰渚园的荷花搬到红花湖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不必为看荷花而专门去丰渚园,只单在红花湖消磨就够了。
红花湖湖体呈涡状,水深,并没有适宜荷花生根的地方。故乡园内的一方莲池倒是可以种荷,为什么不呢?
假如以我的想法让红花湖消遣功能齐备,势必会愈多地把它自然山水的野趣给失去。单辟丰渚园种荷给你看,还不满足的么。可见世间没有事事称心而圆满的。

绕着荷塘半日看了半日,到午时走进影院看《天空之城》。出来即去红花湖,来到桃梅园时忽逢一阵小雨。飘飘斜斜,清清凉凉。是不是白娘子把我当成了许仙呢。
相思树下的台阶并没有淋湿。又以矿泉水瓶作枕躺下,似乎是小睡了会。凉风轻拂,天蓝地绿,安静透亮,没有比这湖山中更让人舒服的环境了。
时间渐向半下午推移去,炎热渐和,游人多起来。我便起身去了大坝,有段时间没上挂榜阁,上去既可爬山,又可登顶俯看城市。
由凌云路,从大坝到挂榜阁,五里路,居然走得有点累的样子,浑身绵软无力。我知道,还是体虚。中途一女子从后面赶超上来,之后我们就一前一后保持五十米的样子。她一身长衣,头脸都用帽纱遮住,以身材断定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但见那些肥头腰圆挺肚的人爬山,大抵为的是减肥,可是,他们能减得下来吗?
到了山顶,前胸贴后背,全湿了。一上阁楼,凉风送爽,很快吹干。四面远看,是熟悉的城市。但仍拍照。常日里,人在城中一角不觉得,在空中俯看全貌,高楼叠嶂,千家万户,有多少房窗就有多少人,就惊叹小城不小。
上山半小时下山半小时楼上半小时,时间就从炎热的午后来到了余辉斜照的傍晚。
复回大坝,广场上单车挨连,叽叽喳喳,很是热闹。多是少男少女。少女青春美丽,少男白净青涩。我真是艳羡他们的啊!仿佛自己不曾年轻过。
时间是什么?岁月又是什么?

这天买了两本冯骥才的书。有插图。看现在的冯骥才,眼袋浮肿,一脸老态。再看他年轻时二十多岁的照片,和恋人妻子在一起,风华正茂,简直判若两人。我呢?自己身在庐山中,想必不觉得。如果有第三只眼,把自己二十来岁的照片和现在的自己对比一看,大概也是一样的叫人吃惊不小。
我又想到看荷花。荷花年年开,年年看荷花。荷花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还是那样的美。荷风送爽,品格不俗。岸上的人呢?今日与往年还是一样的吗?
今年的荷花也不是去年的荷花,是老荷新生的后代。今年的人一定是把去年的荷抛在脑后的了。人在这点比动植物强一点,就在于不忘自己的来源祖辈。其实,也只是时间界线。我们顶多记得三五代的先辈,二百年前是怎样,也是谜,换句话说,是不关切的。
在大坝看少男少女们拍照,或合影,或拍落日,拍坝外新种的百日草。百日草正开。但我不为此欢喜,反而有一种慽慽。所谓百日草,生命不过百日。我想,真的是年纪大了么,不然,为何时常作如此伤感状呢。
再看湖山上,蓝天飘白云,湖水映彩霞。热气渐退,晚风送爽。
我想起汪曾祺在《夏》一文中开头一段,首句末句都写了同一句:夏天的早晨真舒服!可见真舒服。
我说,夏天的傍晚真舒服!
夏天的早晨自然是好的,可早晨匆忙,实在短暂,特别容易流逝,还没好好感受就过去了,再说,俗人为了生存,少有对早晨的享受。而傍晚不同,正好成全了早晨匆忙的缺憾。
然而,傍晚的不足,是它宣告了一天的结束,又难免让人失落。所以,无论何人何事,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于人,最好的是初见。于事物,最好是当下。

我也学着拍照。看眼前的人个个欢天喜地,愉悦洋溢,这也是我喜欢来红花湖的一个原因,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愁眉苦脸的。或许我脸的严肃是例外。
少歇了歇。夜灯已然亮了。蝉嘶虫鸣,反而清晰热闹。
还要去理发,去超市,然后去木桶饭晚餐,似乎不容我多留恋。
骑在绿道上,迎面不时碰到来者。风在耳畔呢喃,轻拂腿臂,滑溜溜的,真舒服!我似乎要醉了。闭上眼那一刻,我真想就这样地滑进或穿越到某一个永恒的时空里去。
便还不想这样就回去,于是一绕,绕到故乡园前临湖一处,这里有一个平台。水边杉树的黯影下坐着三两个人影,是游泳的人,他们游好后坐在水边聊天呢。大坝一排白色的灯火长长的光影落在水面上,随着湖水轻漾,如梦的歌谣。绿道上有骑行的人车载小音箱播放着歌曲,深情的词调缥缈流荡在整个湖山的夜色中,一下子把所在的环境变小变得具体。让我想起了家乡,故园,想起了妈妈,想起了无忧无虑的永远是那么快乐的童年。不知何时,我的眼晴变得潮湿。
在汪曾祺笔下,夏天是充满快乐趣味的,多跟花草吃玩相关。而冯骥才,把夏天说成“苦夏”。
“苦夏,它不是无尽头的暑热的折磨,而是我们顶着毒日头默默又坚忍的苦斗的本身。”
苦夏,苦尽甘来而迎来成熟。或许,这样的夏于人生的意味更值得拥有。只是,于现在浅薄粗鄙的我,还不能够好好体味到这样的“苦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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