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的时候,我就生长在一个有着“鱼米之乡”的瓦埠湖畔。这里水草丰美,水鸟成群,每年汛期过后,两岸鱼鳖虾蟹,随处可见。家里有会捕鱼的几户人家,日子还算过得去。
瓦埠湖,淠河的一个支流,蜿蜒曲折汇入淮河,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这个在地球上连一个点都找不到的小村庄,陪伴我度过了懵懂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们不和别人比”深深嵌入我幼小的心灵。

一、解不开的谜团
孩子的心思简单,喜欢家里有客人来,我也能经常去别人家。
最渴望,最羡慕的就是,梅子去姥姥家拜年。
她会穿上新衣服,手舞足蹈地跟在家人后面,蹦蹦跳跳,跑跑走走,别提有多神奇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跑回家,拉着妈妈央求她带我去姥姥家,妈妈总是眼圈红红地低头看着我:“我们不和别人比”
渐渐地,我发现每天陪着我的就只有姥姥。妈妈从早到晚都和村里的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平静如一潭死水,村里其他孩子们的“特权”我们没有,家里很少有亲戚走动,妈妈也从不走亲戚!
对于我来说,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有姥姥家可走?姥姥又为什么一直和我们一起住,成了我那个年纪解不开的谜团!
二、不速之客
在我五六岁那年春末夏初,家里来了一老一少两个陌生的人。自称是我大舅,和表姐,让我去找我妈。我欣喜若狂,一路狂奔,边跑边大声喊着,妈妈,我大舅来了!我大舅来了!
妈妈停下手中的锄头,愣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讶异,恐慌..……
那时的我,很难理解妈妈表情的微妙变化!

兴奋的我,扯着妈妈的褂巾,妈妈我们回家吧。妈妈扛起锄头,不说一句话,牵起我的手,默默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看到大舅和表姐,“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年没有你们的消息……”怨恨,激动,委屈和着眼泪,顺着脸颊刷刷流下来。
大舅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张开的嘴巴,突然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微微颤动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妈妈掏出钥匙,打开了用粗铁丝拧的锁扣上的锁,从门口缸里舀了一瓢用明矾净过的水,放在灶台上让大舅洗脸。自己却急匆匆往门外走,并且说,“我去给队长汇报一下家里来客人了。”
家里来客人,为什么要去跟队长说?这又成了我的一个解不开的谜!
三、细话别离
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听着妈妈和大舅的对话。昏暗的罩灯映照着妈妈的背影,在泥巴墙上投下细廋的影子,影子里的妈妈,双肩在抖动,隐隐听到妈妈的啜泣声。妈妈的声音低沉悲切。“这么多年了,没有你们一点消息,姥姥跟我从梅山下放到老家,我被带上“四类分子”的帽子,姥姥跟着我担惊受怕,重没享过一天福。生病时,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杀了,冰天雪地,找不到柴炖。
孩子的爸爸在外地,也被下放到农场放牛,还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侄女上学,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也没有多余的钱寄回来。亲戚朋友家能借的都借遍了,也找不到钱给姥姥看病,拖到第二年春天借到了钱,把姥姥送到区镇医院,姥姥就再也没有回来,就连死后衣服也是十一二岁的大女给穿的……
当年,你把我陪嫁的金银首饰变卖一空,一家住到天津大都市享福,我带着孩子和姥姥下放到这里,日夜劳作,家里一样吃上顿没下顿,更别提自由,一家老小还要忍受村庄人的辱骂。
出门请示汇报,来人汇报请示,还要经常挨批斗。每次听到要开批斗会,我都吃不好,睡不好。无论多么小心翼翼,都会被扣上不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帽子。”
唉……!大舅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到:“我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在天津工作,成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三个孩子也慢慢长大,老大初中毕业,响应国家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下放到淮北农村,第一年春节,生产队里分了点猪肉,他没舍得吃,准备带回家过年。想早点到家,走小道,抄近路,被一条小河挡住了去路,看见河里结了厚厚的冰,试了试,觉得可以从冰面上淌过去,冰破了,掉进冰窟里,篮子里的肉和花生🥜散落在冰面上滚出两三丈远。等到村民发现打捞上来,已经冻硬了!
孩子妈经不起从天而降的打击,一病不起,没几年也去世了。我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下放到安徽一个地级市,靠挑大粪维持生计……
这么多年了,虽然日子过得艰难,因改造期间表现良好,总算有点自由了,惦记着你们就带着女儿找你们来了。
我相信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一夜,我似乎长大了,明白了一切。我的谜不解自破。
此后,我再也没有提过去姥姥家。也知道了“地、富、反、坏、右”当年的待遇。
四、云开雾散
春天终于来了。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家里养了很多年,重来没有开过花的牡丹,竟然开出了鲜艳的花朵。此后几年,我们家的所有“地、富、反、坏、右”的帽子也被摘掉,八十年代初,举家户口迁往县城。

秉承,不于他人比,不于他人争。和自己的昨天比,过去比,凭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做最好的自己。
台湾作家林清玄先生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常想一二,不思八九,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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