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铃铃”、“嘀铃铃”“，电话铃一阵紧似一阵地想起来，我抓过手机，透过屏幕，我发现是那个近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的女人，不是已经递交了申请，我都审过了按最高额度救助的呀，怎么又打电话？
“歪！你好！”我还是滑上了接听键。
“王主任，我儿子已经有好几天都水米不进，恐怕没几天日子了，我们一分钱也没有了，您能救救他吗？”她焦急地带着乞求的口吻。
“我已经提交会议审定了，并按程序上报，最迟15个工作日就能打到你的卡上，你注意查收就可以了！”我如实相告。
“可我们一分钱也没有了，医院都已经打了几次招呼，再不交钱就得出院，这不我和娃他爸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她呜咽着说不下去了，”您是好人，只有您能就我们一家人了.....呜呜......"
空气中死一般的静寂。
“这样吧，你先赶紧想办法吃饭去，我随后到医院来看望你们！'挂掉电话，我即刻安排出纳带了1000元慰问金，顺便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点水果，按照她给我们的房号找到了她们母子两个。
那是一间不到20平米的病房，墙壁斑驳脱落，到处都是黑点污渍，一股厕所的臭味、尿骚味夹杂着浓浓的药水味扑鼻而来，地面还算干净，另外两个床上一个空着，另一个床上躺着一个老年病人，眼睛眨巴着看着我们。
男孩的母亲赶紧站起来让座，我摆摆手，让她不要惊动孩子，那孩子听见我们来了，想要坐立起来，终归没能如愿。一副既感激又愧疚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焦黄没有一丝血色的皮包骨头的脸上嵌着一副无助的眼神，尤其显眼的那鼓起来的如同充了气的肚子，一直肿胀到了胸腔，疼痛使他的脸抽搐变形，显出了生命耗尽的狰狞。
孩子的母亲说，他的肚子时常鼓起包来，就疼痛难忍，痛苦地呻吟着，汗珠不断地渗出来，没办法只能打杜冷丁才能止痛。这会儿刚打了杜冷丁，又不断地向外排液体，才没那么疼了。孩子每次疼得几乎都要晕过去了，做母亲的实在是看不下去呀，假如让她替他疼该有多好？
我不忍心看下去，便示意她到外面，”医院的诊断结果咋样？人都成这样了，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呀！“她漠然毫无表情地摇摇头，”要不您再问问主治大夫？“
征得我眼神的同意，她带我去见主治大夫。
主治大夫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子，知道我的身份以后，对我表示了十二分的敬意。”很遗憾！“他摇摇头，”这个孩子得了胃癌，已经到了晚期，住在医院，无非是在延续他的生命，走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时日不多了！“
”转到其它医院行吗？比如西京？北京301？“我还是不死心。
大夫摇摇头！
回到病房，我坐在另一个病床边，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对失神的眼睛焕出了光彩，求生的欲望使他浮出了一丝笑意，他和母亲感激地看着我。
”孩子，我刚刚咨询了一下主治大夫，他肯定地说你的病能治好，你得好好配合治疗！“
孩子的脸上泛出了幸福的光辉，满眼都是感激地看着我。
”安心治疗吧！不要为钱的事情发愁，现在国家的政策的好得很，有医保，有大病保险，还有大病救助，最后还有一道防线，是低保和临时救助。你住院的花费可以报销，家里的生活还不受影响，放心治疗吧！孩子！“
孩子默默地点头，泪水已经流经脸颊湿了枕头一大片。
”叔叔，您是好人，我要给你们送锦旗！“他费了好大的劲。
”锦旗就免了，好好安心养病吧！有时间我们再来看你！“似乎害怕谎言被拆穿，我逃也似地走了。
他的母亲送我们出来，一叠声地感谢着我们，她说孩子看见他爸就生气，埋怨他期初发病的时候不给他治疗，等他实在疼得不行才在村上的小药店买点药止痛敷衍一下，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才导致今天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样对他的治疗没有好处，他爸也不来，就她一个人守着，看着儿子生不如死地哭喊，她崩溃了，死了的心都有，可她不能死啊，死了孩子谁管？
孩子他爸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她们一家人除了女儿没患癌症意外，其他四个人都患过癌症，婆婆患宫颈癌，去年医治无效死了，她也患有宫颈癌，现在还在用药，丈夫也患过肝癌，现在唯一的儿子，又得了胃癌，到医院一检查已经是晚期，本来就又是借又是贷，还欠了一屁股债，儿子又得了这病，我们是贷没处贷，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也不好再张口向人家借了，这不是没有办法才想起来找政府，还好遇到了您这样的好人好官，也算我儿子有福气。
听着她的唠叨，不迭声的感谢，我的心情感到格外沉重，我知道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了，死神已经攫住了他，从他的即将耗尽生命的脸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做再多的努力也是无力回天，我只是感到痛心和无奈。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骗他？我自以为的人道，自以为是的鼓励，只能使他苟延残喘，多活了些时日，也无非是让他更痛苦了些而已，除此而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当我看到他那么渴望生命，把我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没有勇气告诉他实情，扯谎成了我唯一的选择。
过了几天，他在母亲的搀扶下给我们单位送来了锦旗，小伙子脸色也没那么黄了。我借口工作忙，赶紧安排办公室主任接过锦旗，好生抚慰。我不敢再面对他了。
看着他的母亲，我的合谋，我甚至升起了一股悲凉。
十天以后，孩子的母亲打来电话，说孩子走了。
那一刻我沉默了。
”王主任，您能再给我们救助点钱吗？我想给孩子买两件新衣服，他身子单薄，到地底下凉啊！“她带着哭腔。
”不是刚给你们救助了两万元吗？“我纳闷。
”唉，王主任，那两万块钱我们是收到了，交过医疗费，还给亲戚还了借的钱，没钱了呀！“她呜咽着。
”没钱了，你们看着办吧！“我挂掉电话，眼角却不经意间润湿了。
（2019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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