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河

故乡的小河静静流淌。会跟珊的故事就发生在离小河不远的村子。

他们是小学同学，青梅竹马的那种，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许多关于彼此的记忆。

珊六岁那年，会七岁。整整比珊大了一岁。那一年他们都上学前班。有一天下雨了，会和珊穿的雨衣一样，都是蓝色带白点的那种。中午放学，会是男孩子，跑得快，抓起一件雨衣就跑没影了。珊是女孩子，干什么都慢，等到她走到教室里挂雨衣的地方一看，就剩下一件袖子破了口子的雨衣。蓝色带白点没错。但不是她的，那是会的。没办法，她只能特别懊恼地穿上。也许从那时起，会在她心里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了吧。

后来上了小学，虽然同班，但是他们并没有交集。他只是曾经坐在她的前面，和别的同学眉飞色舞地聊天。她呢？那时是一个好学生，上课从来不说话。可是她会一边听课一边咬着自己的马尾辫稍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子。那一年他们上小学六年级。

上了初中，学生来自四面八方。他们不再是同班，生性内向的他和她也很少能有走到一起的时候。也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哪一个学期了，他们忽然开始结伴而行。常常是每天的清晨，珊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出发，刚刚走过村口的那条小河就会碰到会。那时正是春天，小河边的蒲苇长的茂盛。怀着少年心事的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快乐的时光。这样的次数多了，珊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总是在上学的路上巧遇呢？这念头在珊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时还单纯如白纸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这是眼前这个狡黠的男孩子故意而为之的吧。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一个女同学用开玩笑的口吻对珊说，每天的不期而遇其实是“早有预谋”。少女的心里开始泛起了涟漪。她似乎还不懂爱情，但她却不知不觉红了面庞。

事情发展到后来，不仅是上学，很多时候的放学他们也会一块走。记不清是谁约谁了，只记得放学路上两人并肩骑着自行车，似乎是有点儿忘情的。时间久了，珊的爸爸就发现了端倪，有一次他在下夜班的路上看到上学路上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农村，在望女成凤的每个家庭，家长看到这样的情形都是会很紧张的。珊被爸爸妈妈警告。可是她不在乎，她的心里有不可动摇的执着。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也许一切都不是现在的样子。

那大概是深秋吧，还是初冬，早已记不清了。傍晚放学的路上，仍是他和她。这在认识他们的同学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可能是那一天他们聊的太忘形了吧，也可能是她看着他，亦或是他看着她，他们的眼神太专注了吧？在回家必经的那条小河边，女孩子的一个拐弯就酿成了一场车祸。肇事司机为了躲避珊而撞到了会。珊安然无恙却受到了惊吓，当她带着无措的眼神看着会被人从公路下面的河岸扶上来的时候，会也在看着她。会的脸上流血了，她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一定会责怪她。她有点儿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都没有去关心他，安慰他。后来会被救护车拉走了，警察来处理现场。那个晚上她孤独而又恐惧地在寒风中站了很久很久。后来的后来他们应该就没有在一起走过了吧。

中考她考取了县里的高中，他没有。他子承父业去学医。他们似乎很久没见了，也暂时忘了彼此吧。她有新生活要拥抱，她要考大学。他呢，也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年少未完的梦什么时候能再续呢？没人知道。考上高中的她依然很优秀，生活忙碌而充实。他呢，远在另一个城市。她不知道他生活的怎么样。好像某一年冬天的时候，他们应该是互寄过贺卡的吧！究竟是谁先寄给谁的呢？好像已经无从知晓了！

高中毕业，珊考上了大学。也许在十几年前的小村庄这应该是件大事吧？不知道许久不联系的会是怎么知道的。临走前，他联系了小学同学说是要给她饯行。珊那时心里是感动的，却碍于情面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后来她去上了大学，生活真美好。她沉浸其中，几乎很少有时间想到过去。外省的四年大学生活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奇怪的是日子坎坷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有想到过他。

大学还没上完，就听说他要结婚了。沿着村口的那条小河她去他的家里参观婚房，翻看他的婚纱照。那时他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她却觉得这个村庄离自己很远。

他有第一个女儿的时候发信息给她，让她帮着起名字。其实他早已想好，只是说给她罢了。现在想来，算不算是在她面前秀恩爱，晒幸福呢？

某一年听说他去了内蒙，他们基本是断联的状态。偶尔放假回村，似乎也曾远远地碰面。那时她也结婚了，她曾经想给他说，好巧啊，她的老公和他一个姓。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一辈子堵在心里的话太多了，又哪在乎这一句呢？

三年前的一天，因为父亲的病，要买一种蒙药，跑遍了很多地方无果。她自然就想到了他，他一口答应，邮寄过来。她给他钱，他却不要。他说：“请我吃个饭吧！叫上同学。”她笨拙而又听话地照办，可是过程却并不顺利。他的妻子误会了，关于他们的传说那个女人一定是很敏感的吧。那一次他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喝酒。饭局结束他开车送她回家。她坐在了后排，默默地看着他。一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她心里翻江倒海，话到嘴边全都咽下。她能说什么呢？十几年的过往，一切都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很多的东西留在心里永远都是美好的回忆，现实有太多的不允许。他和她不再是当初自由的少男少女，就把那或淡或浓的惆怅放在心里吧。

他仍然像当年一样，没有把她送到家门口。在村口的小河边，他停了车。他一言不发，她默默下车。故乡的小河在夜色中依然静静地流淌，她却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