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若水
2003年春，张恨水的小说《金粉世家》被搬上荧屏，董洁和陈坤饰演的冷清秋和金燕西，瞬间霸屏，但由孙俪和佟大为主演的姊妹篇《红粉世家》，却始终不火，网络文字很少。
《红粉世家》原名《满江红》。这是一部历史与浪漫交融的爱情悲剧，也是一部将六朝古都文化与秦淮两岸的桨声灯影完美再现的世纪经典。
如果说《金粉世家》通过金冷婚恋和金家盛衰，再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层社会人物的命运浮沉，《红粉世家》则通过歌女李桃枝与画家于水村的爱情描绘了市民阶层的悲欢离合。
1，情牵藤篮
有缘千里来相会，桃枝与水村，邂逅于南京浦口火车站。
下车的旅客如潮涌，桃枝与水村，也是旅客之一。
水村来自济南，早年随做官父亲行遍北方城市，父母下世后，他在济南某中学教授美术，因生性洒脱不羁，在当地教育界有“画疯子”称号。适逢乱世，厌倦教学的水村，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提着装有零用画具的藤篮，只身来南京拜访朋友——小说家梁秋山夫妇。
人潮拥挤，水村的藤篮被挤丢。东西虽不值钱，但对穷画家水村来说，重置这些东西却是不小开支。还好，藤篮正巧被桃枝捡到。
李桃枝，是秦淮河畔夫子庙旁的茶楼歌女，父母双亡，烟鬼叔叔名义上派婶娘照顾桃枝，实则将桃枝当成摇钱树。桃枝看到篮中画具，想到画家父亲的落魄一生，心生同情，与婶娘一路紧追，将藤篮物归水村。
这只藤篮，牵起两人的情缘。
次日，水村检查行李，发现篮里多出一只女人手绢，这无疑是桃枝的。桃枝虽不像大家闺秀，但容貌举止令人着迷，水村决定到夫子庙一带寻找芳踪。
不料，这里是商贩，茶楼聚集地，水村疑惑，如此一个美人，绝不会住在这不堪之地。
那天，桃枝带着婶娘，与朋友小香结伴去清凉山游玩，不料，一场急雨噼里啪啦。为躲急雨，桃枝三人来到农家，这里是水村寄住的朋友家。
即使洁身自好，但世人对歌女颇有成见。当水村问起，桃枝隐瞒了身份，声称是读书的学生。
刚到南京便得美人青睐，这让朋友们感叹：
“人要走运，大门抵不住。你看，水村一到下关，就会到一个女朋友。会到了女朋友不算，偏是这女朋友又赶上门来和他认识。”
至于水村自己，更是一入情海，不可自拔。
2，身份与经济，让爱坚定而摇晃
桃枝隐瞒的歌女身份，很快被揭穿。
水村与朋友去茶楼听唱，恍惚间发现台上女子貌似桃枝，大为惊讶。而桃枝发现水村，惊慌失措，险些将歌词唱错。明明是个学生，怎么转眼成了歌女？水村重返茶楼，坐实了桃枝的歌女身份。
桃枝在意水村看法，去清凉山解释，姿态卑微。
一个有钱歌女，主动结交穷朋友，绝非平常之辈。水村朋友安慰桃枝：
“歌女的身份，不会低于我们在座的人，我们用手混饭吃，你用嗓子混饭吃，并不为非作歹，有什么高下……我们这艺术家，说起来真有点惭愧，哪个能挣你那些钱？”
对于这样的认可，桃枝回答很有分寸：“艺术不艺术，不在挣钱不挣钱上面说的。”这让在场的人很是受用，尤其潦倒的于水村，越发觉得这样的桃枝，如果文化再深些，得到些帮助，一定能做一番大事业。
水村决定为桃枝留在南京，作画挣钱。
追友需要钱，可他囊中空空，别说捧桃枝，就连偶尔的茶钱都付不起。水村的感情摇摆不定，敏感脆弱。
当他看到桃枝叼着烟卷，从阔人的私家车里出来，他觉得和桃枝属于两个世界，决定撇开桃枝，回济南继续教书。
桃枝听说水村要回去，丢魂般追到车站。还好，水村因喝酒误了时间，没有走成。
桃枝请水村去酒楼吃饭，经过一番解释，水村疑虑顿消，爱情又变坚定。
桃枝直言，爱上水村，因为他真诚不装，交往单纯。而那些存有私欲，讨好桃枝的茶客，不过是她捧场做戏的付款机器。
“这位李老板（桃枝），真是女中丈夫。”
隔墙有耳，桃枝的直爽吸引了邻座银行大佬——万有光。从此，这个比桃枝大20岁上下的男人，不时来捧桃枝，出手阔绰，让其他歌女羡慕不已。
水村的梦想是开办个人书画展，但眼下生计困难，他只得将画放在不同书铺去售卖，但卖出却难。桃枝怕水村受到打击，用自己的钱偷偷买下水村的画。水村朋友梁秋山中风住院，桃枝暗中帮他们凑够医疗费。
作为朋友，桃枝爱屋及乌，有情有义。但作为养家歌女，她不得已周旋于各种阔人中。爱情本就纯粹而排他，万有光的介入，动摇了两人感情。
3，婚恋，破裂于猜忌
交往一旦被猜忌占据，感情将大打折扣，甚至终生错过。
对于桃枝婶娘来说，水村不是桃枝的最佳人选，万有光才是。感情不重要，做小妾也无妨，有钱才是真。
万有光迷恋桃枝，一心想纳桃枝为妾。
万有光问桃枝：
“你为人爽快，别人有些怕你，我倒是很喜欢，但不知你对于将来怎么样办……你要嫁怎样一种人呢？”
桃枝觉得，如果爱那个人，纵然做姨太太或丫头，都愿意；如果不爱，就是去做一品夫人，也不理睬。桃枝有求于万有光帮忙卖画，不想将话说的太绝。
“你总算是我一个好朋友，你努力吧，将来也许我可以嫁你。”
无巧不成书，这番话正巧被隔壁喝酒的水村听到。水村认为桃枝脚踩两只船，心生藐视，回清凉山途中，迷路在村姑丁二香家里。
水村为撮合朋友与二香婚事，借口帮二香画肖像，常约她到家里来。
这日，桃枝卖画给万有光，得一笔不菲收入，想给水村送去，解他生活困境。刚到门口，却听到水村与女子对话。原来，这女子是丁二香，水村正说到为二香“穿”衣服。桃枝认为水村移情别恋，行为荒唐，顿时升起一股烈火怨气，懊恼返回。
桃枝心灰意冷。
之前，桃枝一心想帮水村出名，但现在，即使画界名流主动创造机会，桃枝竟谢绝引荐。她觉得付出毫不值得。
桃枝对水村的感情在熄灭，万有光欣喜万分。
作为回请，桃枝请万有光吃饭同游。桃枝发觉万有光有一定的欣赏品位，也有一定担当，渐生好感，随即相约同游西湖。
在西湖，桃枝不听万有光忠告，与其侄发生情愫。被骗后，桃枝无脸再见万有光，更不想回到南京。她让婶娘去上海寻找生机，自己则在西湖等消息。
4，危难关头，易衣救男友
桃枝在西湖等消息时，遇到小香与太湖（水村朋友之一）度蜜月，交谈中，桃枝得知水村深爱自己，而丁二香这个女子，纯属误会。
桃枝连夜赶到南京，向水道歉忏悔。
水村认为桃枝嫌贫爱富，根本不容解释，反而冷嘲热讽，态度不屑。
感情到了山穷水尽，桃枝打算离开伤心地，回上海。
临行前，桃枝托同事将画转交水村。拿到画后的水村，却忧恨交加：原来，桃枝一直用牺牲色相换来的钱，暗中买画救济他。
彼此深爱，却误会到极点。水村决定去上海找桃枝。
到上海才知，桃枝已与万有光同住，准备宴请宾客。
同样，桃枝也没有给水村解释的机会，反而表明嫁万有光的态度：人生在世，穿衣吃饭，只要快活，哪怕做有钱人的七房八房，在所不计。
水村本想一走了之，但放心不下万有光的态度，他等着宴请到来。
万有光正要发表结婚演说，不料，万太太突然天降，大闹宴会，逼问丈夫为何大请宾客。万有光百口莫辩，颜面扫地，推说是别人的婚礼。
场面让桃枝很是尴尬。
水村不愿让桃枝难堪，上前救场，承认自己是新郎，而万有光不过被请来做主持。万太太本想大闹宴会，没想到半路杀出于水村，倒显得无理取闹，一路扯着万有光，离席。
一场婚宴风波被水村遮掩过去。
水村喝完宾客致谢酒，起身去搭船。
桃枝明白真爱自己的只有水村，冒雨追到渡口送别水村。
看到水村斜躺在铺上，醉得不知南北时，桃枝决定亲自送水村到南京。
水村的口袋里装着桃枝的半身照，反面写着“我所爱的，我精神所寄托的，我终身唯一的伴侣。”桃枝看后，深受触动，决定一生厮守。
不料，这天晚上，轮船还未开出多远，船上突发火情。一时间，满江被烧得通红，船上一片哄乱，烟气袭人。
桃枝呼喊摇晃水村，无奈他酒劲正发，沉睡不醒。
工作人员开出两只小船搭救乘客，不断喊着“只许女人小孩上小船，男客从缓，不听话者，开枪打死。”但生命危在旦夕，不管男客女客，一起涌向小船。
此时放手水村，水村只有死路一条。
眼看火势愈大，轮船在一点点下沉，桃枝抱不动水村，急得要命。
这时，有人喊叫“满江都红了，我们还镇定吗”，桃枝突然想起歌剧《红粉世家》中“易衣救少年”那处戏。
一个美貌少女，在河边洗衣服时，碰到一个被人追杀的少年。少年哀求女郎救命，女郎急中生智，脱下身上衣服让少年穿上，自己则穿上刚洗的湿衣服。一群人上来，问两位“姑娘”是否看到一个少年，少女说没有。那群人走了，少年得救了。
桃枝快速将旗衫脱穿在水村身上，自己则换上水村的西服。眼看到舢板将要离开，桃枝拼尽全力拖着水村，呼喊“这里还有一个害病的女人”。
水村得救了，来不及逃脱的桃枝则随船沉入江中，葬身鱼腹。
星光之下，江面又恢复了平静，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写在最后
桃枝为救水村，牺牲了。她的爱情，可生可死，真乃水村知己也。让人想起《遥远的救世主》中芮小丹，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来去自如。
失去桃枝的水村，生无可恋，日夜忧郁。
朋友们为宽慰他，请他看戏散心。当看到《红粉世家》中“易衣救少年”一幕，水村似有所悟，伤心至极。一连四天，反复品味该剧情，直至伤心过度，倒地身亡。
《金粉世家》里金冷从相识到相忘天涯，短短只有一年，而《红粉世家》里，桃枝与水村邂逅到生死两茫，不过短短半年。
桃枝，这位敢爱敢恨的秦淮歌女，用执著与牺牲完美演绎了一部中国版“茶花女”，可敬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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