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一直记着它

大概是7月的一个午后吧

爷爷坐在树荫下乘凉

旁边放着他那满是茶渍的

绘着红花绿叶的托盘

托盘上是蓝纹白瓷的茶壶

鸡仔一般围着茶壶的

是三个各有破损的茶杯

最破的那个    是爷爷的痰盂

爷爷总是右手端起茶杯

左手摇着蒲扇

蒲扇拍打着烦躁的蝉鸣

茶水压低了爷爷的气喘

奶奶捏起一撮烟叶

揉搓了几下

撒落了三分之一

剪好的长方形的纸    一层层叠着

不时地就有一张

粘在了奶奶涂了唾沫的指肚上

捏住一边，铜黄色的烟叶沙沙作响

往里一卷，就成了细长的圆锥形状

一会儿的功夫

烟雾缭绕

奶奶眯着眼睛    布满皱纹的嘴唇

裹挟着烟卷

吸的时候看着近处

吐的时候看着远方

烟雾经过爷爷时    慢慢散开了

像一副水墨画

耐不住寂寞的老头儿

放下了茶杯    丢下了蒲扇

向奶奶索要烟叶

“还吃，还吃，再吃就憋死你这老头

子！”

爷爷脸色铁青    奶奶一脸不屑

在奶奶的不屑中

爷爷叼起了烟卷

吸的时候咳嗦两声

吐的时候咳嗦两声

哥哥蹲在板凳旁

左手拿着掉了漆的宽口碗

右手攥着一把泥土要往碗里装

弟弟半个屁股坐在凉席上

一声不吭地拿着小铲子

正准备打破谁的头

我手里牵着一只

腿上拴了红绳的小麻雀

任由它拍打翅膀

小麻雀飞出去，我把它拉回来

小麻雀呜呜地哭，我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