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

远远的，倩就闻到了一股榴莲的香臭味。这么描述榴莲的气味似乎有些矛盾，但它独有的味道，在喜欢它的人的眼里是香的，不喜欢它的人的眼里自然是臭的了，而倩恰恰处在两者之间。

那辆小货车每天都停在那个路口，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一天大甩卖”，几乎每天都是它的最后一天。不过，它家的榴莲确实要比超市卖的便宜。

倩停下车买了一小盒，还没进屋，女儿便皱着眉，鼻翼翕动着，猫一般绕着她转了一圈。

“什么味道？别告诉我，你又买榴莲了。”她说。

倩将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的鼻子还真管用，我在路上看见便宜就买了一盒。”

“拿走！拿走！你又要害我不能吃饭了。”她说。

倩无奈地笑了。她知道那年带回来的榴莲，在女儿的心中已造成阴影，何止是女儿，连她自己都对榴莲敬而远之了七、八年时间。

二十多年前，倩从南方回来，想给家人带点南方特有的新鲜玩意儿尝尝，就上市场逛。在市场上，她看见那个形状怪异，散发着似香似臭的味道的榴莲，便决定买只回家。

那时的榴莲价格也不菲，一只差不多花了她四五十元。不知道什么原因，等到了家，那原本青青的榴莲，已经变黄裂开了。

一家人坐在桌子旁边，看着倩将那玩意儿切成小块（那时她还不知道榴莲的吃法，只当是与西瓜那样吃），分给大家。

倩也是第一次吃，看见大家蹙眉，便赶紧尝了一口，一股浓烈的生洋葱味扑鼻而来，味道倒是甜的，可那生洋葱味呛的人直打哆嗦。

女儿说，不好吃，快扔掉！说着就将手里的榴莲扔在地上，把只狗狗吓一跳，可恨那狗子，只用鼻子嗅嗅，便夹着尾巴溜了。

女儿指着那狗狗说，不能吃不能吃，你们看，连狗狗都嫌弃不吃。

倩赌气道，你们都别吃，我一个人吃。

强忍着把那块吃完，倩感觉胃里翻腾起来，有股气体在肚子里横冲直撞，大约是想找个出口，最后那气体从她的喉咙里钻了出来。

嗳气一个接着一个，折腾了一下午，剩下的榴莲无论如何她都咽不下去了。那次经历，让她们一家在今后的日子里，都对榴莲退让三分。

后来有一年，倩的上司带来一只榴莲分给办公室的人吃，出于礼貌，倩麻着胆子吃了一小口，这一吃才发现，榴莲的味道与曾经吃过的不一样。虽然气味相似，可吃起来却是棉软中带点奶香味。

后来她寻思，大约是那次回家天气太热，导致榴莲变质的缘故。可笑她的一家人，因为那次不好的经历，对榴莲都产生误解。

倩打开盒盖，拿勺子挖了一口放嘴里慢慢品着，依然是细腻香甜。女儿站得远远的，裂着嘴做出戒备状，似乎只要倩皱眉便要开跑的样子。

倩说，你也来尝尝，很好吃的。

其实倩之所以买了榴莲，她就是想让女儿尝尝，她不能让女儿老是陷在对榴莲的误解当中，那么有营养的东西，她不想让女儿错过。

女儿狐疑地看着，慢慢走近她，她又挖了一口吃了，很夸张地砸吧着嘴。见女儿走近，她又找来一只小勺子挖了一勺递给她，你先尝一下，觉得好吃我都给你。

女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她闭上眼睛，决绝地将勺子送入口中。慢慢地，她那肃穆的神情似开始融解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开，她睁开眼，接过妈妈手里的榴莲盒子，一口接一口吃的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