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王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杀。————《战国策》

青铜王宫

“王，我们何时离开？”昏暗的烛火映照着侍从的脸，这声音在巨大的青铜殿里却显得很空旷。

什么意思，这声音怎么那么压抑，那么丧，真难受，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王，他们快来了，我们走吧。”这次的声音更像一块丢进水塘的巨石，压在他的身上，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他坐在他的王座上，说着他不由心声的话，也像是一种很怪异的曲子，他感觉有一种热烈的情绪在燃烧，燃烧到消失殆尽，难以言表的悲哀趁机钻到他的心里。

他想说一些自己本该说的话，吐出口就成了“你走吧，吾乃王。”他让我去哪里，天还没亮呢，我又在哪？

青铜殿又一次安静了下来，烛光摇了一下，侍者的血流到了五步之外，“王……不走，臣愿……以死相劝！”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曾经很多个日子里，近百人匍匐在下面的地板上，喊过他一声王。

他觉得那把火又燃烧了起来，东方天光微亮，他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红色将会升起来，他看到一只凤离开了王宫，热烈的火从天空坠落。

青铜宫殿的门口忽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脸上挂着一个灰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两个黑色的眼睛，一种强烈的邪性从眼里透露出来，“王，臣回来了。”面具人说话了，而他却忍不住捂着心口，一口血从嘴角慢慢流了下来，说不出的难受捶在他身上，他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面具人一步一步向王座走来，烛火昏暗的光无风跳动，天上坠落的火都在往青铜殿蔓延，到来的却没有光，而是一股热浪，雕凤的青铜柱子在融化，面具人也再没有前进一步。

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盏微弱的烛光，时而跳动，时而安静。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他的确是一个王，“昌……臾”他的声音像梦呓一般，昌臾好像是旁边这个死人的名字。

青铜殿在黑色的热浪里熔化，像是有个技艺高深的匠人在捏他想要的形状，最后一块巨大的艺术品在太阳彻底照亮大地之前完成了，也在阳光洒落的过程中沉入地底。

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阳光隔着玻璃窗落在被子上有些烫，外面的来来往往人声车声渐渐清晰起来，他坐起来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他开始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