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红气球

2007年的寒假，大约是腊月28时候和妈妈一起去赶场。场是农村的说法，应该算是一个村子的文化经济中心了，赶场就是去买东西。妈妈在一家店门口选鱼，嘱咐我进去拿一瓶醋，走过货架，看到一袋子的彩色气球，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一并去结了帐。

回家的路上，妈妈笑我：“这么大了，还玩儿气球？”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气球，一鼓作气吹了起来，吹的腮帮子有些发胀，那巨大的塑胶味也一并袭来，强忍着不适，好不容易吹好了，刚打好结，结果没拿稳，被一阵风吹到路边的树杈上，竟给扎破了。

闻着满手的塑胶味，着实有些难闻，也就作罢了，那袋子剩下的气球也就被抛掷脑后了。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一个说法，是说每个人在哪个阶段，就该做哪个阶段的事，否则就容易生出执念。比如小时候玩娃娃的年纪，从来没玩过，那么长大之后势必会买一堆娃娃来抚慰自己曾经的缺失，就像我二十几岁的年纪，去买一袋子气球一样。

大约是4岁，那时候的场上有三两家小卖部、一间学前班、一所小学、一间诊所以及村委会，按现在的话说，算是个CBD。我就在那家学前班入读，因为早入学了一年，所以在同龄人中显得十分胆小怯弱。而这种胆小怯弱不仅只表现在学校，甚至蔓延到我所有社交活动之中，包括和亲人。

大概是一个初夏的午后，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雀跃的从教室跑到外面，开始了各项课间活动，我慢悠悠的走出来，意外发现了爸爸。爸爸笑着朝我示意了一下，带着我走到操场正中间的篮球架下，他两手向上搭在篮球架的横杆上，正好挡住了落日的余晖，我仰着头，看着从他发间透过来的光，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十分耀眼。

我们说了一会儿子话，具体说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开口让爸爸给我买个大气球？那时候班上大部分的小伙伴都有一只红色的大气球，吹满气的时候，活脱脱的一只大红灯笼，十分好看。我满心满眼的羡慕，却又觉得这是属于不正经的东西，不属于合理的要求，着实令我这个外人眼中的好孩子无法开口。

后来，他问我：“还有没有什么事儿？我得走了。”我鼓起了人生中十二分的勇气，用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说：“我想要个气球。”结果爸爸什么都没听见，看我似乎没有反应，便抽回双手，拍了拍说：“那我就先回起啦。”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只胡乱的点了点头。

看着爸爸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百转千回，终于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到了上课的当头，我依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老师问我什么，我都只说爸爸两个字。后来实在没有办法，老师把六年级念书的表姐叫来，让她陪我找爸爸。

表姐带着我，在通往那条回家的路上，一声一声的陪着我喊爸爸。可惜久久没有回音，后来表姐安慰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平复下来，回到了教室继续上课。老师看到教室门前，泪眼婆娑的我，让我回到座位上坐下。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已经没有心思进行课间活动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突然依稀听到有人在叫我，一抬头，竟看到了外婆，外婆问我：“你刚才找爸爸，有什么事呀？”

我愣了一下，觉得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因为想要玩乐，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于是十分镇定的说到：“我本子写完了，想找爸爸要求买本子。”外婆听罢，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的打开，递给我5角钱，还问我够不够。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我才赶快接过外婆的钱。放学的时候，我拿着外婆的钱，走进小卖部，给自己买了4个作业本，随即心里也踏实了起来。

很多年过去了，这样的一件小事却在我的心里一直不曾散去，甚至总是让我忍不住对气球多看两眼。遇到送气球的活动，我会忍不住伸手去接；遇到婚宴上的气球装饰，也总心情大好。大概就是因为，在4岁的时候，想要玩气球的年纪，却最终选择了政治正确的作业本，让这件事情在我的心理留下了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