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离开父母回家后,我心里老不踏实,为春节期间发生过的事、和感觉还会发生什么事而隐隐担忧。我间天给父母打电话,问他们身体给好,在忙什么,偷偷问母亲父亲有没有愁眉苦脸,悄悄问父亲母亲有没有唉声叹气,有时候打去父母正在忙,听我问来问去就那几句,也没什么要紧事,母亲言语间就有些烦了,能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一天该干嘛干嘛!再怎么样么给是不吃不做了?就是你爸爸老说累,做什么拖身怕动的,感觉身体不如往年了;父亲说你小老二也别时时挂着打电话给我们,干好你的本质工作,管好家庭和孩子,我们不要你天天挂着,语气中似乎有些怨气。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既为父母的辛苦,又为那言语间隐约的冷淡,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我觍着脸劝他们慢慢种,一天能做多少是多少,不要赶。可说来说去就是纸上谈兵那两句,我也觉得我的电话有点多余,一者有时候打去他们正在忙着做活,二者兴许他们等的不是我的电话。
既如此,那我就少打电话吧!
由以前的一周两三个,变成两周一个,或一月一个,就是不打电话,我也知道他们依然很忙,他们肯定心情不好,他们还会时常早出晚归,他们还是会随便因为什么而吵架,他们必须日复一日辛苦,必须坚强地面对苦逼的生活,他们更需要发泄。我唯独不知道,七十二岁的父亲,母亲所说的拖身怕动的父亲,在不知不觉中,身体在一天天垮下去。
直到有一天天快亮时,我在梦里听到父亲一声很痛苦的喊叫,然后朦胧中模模糊糊看到姐夫站在前面,旁边有两三人要扶父亲让姐夫背起来,似乎是要背父亲去看病……
我立刻打电话回去,母亲说梦是反着的,父亲没有哪里不好,就是胃口不好,那几天饭量有点少。
好吧!很多时候梦的确是反着的;胃口不好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过了两三天,就在中考监考就要结束的头一天晚上,监考完后我打开手机,看到姐在手足群里发消息,说她来家跟父母吃饭,见父亲脸色不好,饭又吃的少,她带去镇医院抽血化验,化验结果有一项,叫血肌酐,指标有点高。还发了抽血化验单,我放大了一看,三百多的肌酐,我也不懂那意味着什么,他们聊天已结束,我跟着打电话过去,姐说这个指标高了反正不咋个好,有可能在镇医院查的不准,明天带去县医院查了再说。
但愿是查错了。
中考监考还未结束,还有八年级两场,我毫不犹豫请了假,虽然领导很不高兴,但我用我的远嫁说服了他,让他觉得此时此刻我回家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天早上我想方设法安慰着自己监考完英语那一科后,联系了一个朋友,请他直接送我回老家。
三百多公里的路,我心里猜想了各种可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朋友聊着天,到晚饭时分,终于与父亲和姐姐在县医院汇合。
做了各种检查,所有的指标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结果:肾损伤!
我的侥幸心理被毫不留情地击碎。麻烦的是,由于父亲前列腺有增生,在县医院医生没有办法插管,我联系了地区医院的同学,请表姐夫送我们连夜赶到地区医院,在地区医院住了两个星期的院后,医生建议我们出院。
出院时主治医生建议我们做个膀胱造瘘,可是父亲坚决不同意,医生和我都不理解他为什么对这个建议这么抵抗,问急了他私下里跟我说,老家有个老人,就是来看病后整个尿袋挂着回去,没多久就走了。而另一个没有挂尿袋的倒活了好多年,现在都还健在。我对这个病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了解,医生也不是一个好脾气有耐心的医生,她看父亲固执,也没多做工作,就同意我们出了院。姐姐和两个弟弟在电话里听了医生的建议和父亲的意见,就说父亲不同意就由他吧,先给父亲办出院。
回家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再次解不出小便,吃饭无味,恶心想吐。
出院后我在家照顾了父亲一个星期,跟母亲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返回我的他乡补课,在我补课刚好结束那天,母亲来电话,说了父亲的症状,我又跟姐商量,为了节约时间,她把父亲送到县城,我赶来县城遇她,然后直接送父亲去地区医院。两个弟弟在省城上班,请假不易,由于我还在假期,姐卫生所也走不开,所以只有我一个人送父亲再次入院。在做检查的过程中,一生刚硬的父亲,不习惯我挽着他的手臂,晃晃悠悠走在前边,我小心翼翼跟在后边。他已经步履蹒跚,几次飘悠着就要摔倒,急得我心都要跳出来。在我的坚持下,父亲终于同意我租轮椅。在去做核医学检查的路上,由于突然涌起的吐意,带动父亲差点从轮椅上窜起,差点把轮椅都掀翻,把在后面扶着轮椅的我吓得半死。我酸脚软手,一骨碌跪在轮椅边,半天才缓过气来,流着眼泪继续推着父亲往前走。
果不其然,最坏最坏的结果出来了,尿毒症!
母亲说前次出院回家,见医生给父亲开了那么多尿毒清,她就感觉不对劲了,没想到问题真有那么严重。
昏天暗地哭了一场,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好的母亲,安排好家里的庄稼和鸡牲口,在我开学时,勇敢地来到并不熟悉的大城市,接过我手里的担子,尽心尽力地开始照顾父亲。
回到家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我强装笑脸走上我的三尺讲台。每逢周末,节假日,只要可以走开的时候,我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只为能为母亲减轻一些负担,给父亲带去点新鲜感。
在省城做了人工血管之后,父亲开始进入规律透析,考虑到经济问题和居住环境,我们在地区医院旁边租了点单间,做好了长期透析的准备,在大城市安了家。
我跟父母说,一辈子辛辛苦苦,现在老天照顾你们好好闲一闲,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现在国家政策好,这个病报销比例高,就当国家照顾你们好好享受生活吧。医生说做着规律透析,有些人照样活十多年二十年呢。
父亲本性乐观,性情中还有几分豪气,在天气晴好的时候,他要我和母亲带着他去医院附近的景点或者公园走走看看;有时候我周末赶去,母亲还跟我抱怨说你爸爸精神好得很,一天一有精神就想到处走,有时候我都走不动了他还走不够。我说想走是好事,说明父亲身体状态好。
看着父亲开心的表情,和比刚入院时渐渐好转的脸色,我们都乐观地以为,这个病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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