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平顺

这次白陉行的收获之一，就是确切地知道了浊漳河流经山西平顺县的北部。

印象中平顺缺水，全县多山多石少土壤，环境恶劣，纵观平顺县的人文历史，可以说是穷山恶水，官治偏远。明中叶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潞州城里的一个叫陈卿的小吏，不忍乡亲受饥苦被压榨，在此地揭竿而起义，这支起义军也被呼为青羊山义军。陈卿率山民取潞州(今长治市)、泽州(今晋城市)，克辽州(左权县)、沁州(今沁县)，抗差役，拒赋税，打富豪，杀恶霸，破官仓，济贫穷，直指京都。持续几年，波及晋、冀、豫三省，震动了明王朝。山西按察司僉事分巡冀南道慶陽陳大綱以新任，与其他官吏率師共剿，“火牛火箭用效田單之能，神弓神槍每窺諸葛之巧”，“建望楼於四角，威乃彰聞”，平定了陈卿起义，民患乃息。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朝庭割划出黎城、潞城、壶关各一块置县，建四巡司，县治青羊镇，境内安置归降的义军和家眷。“平顺”取“驯良”之寓，而不是地势平顺之意；同时，取长治久安之意，新设长治县，又将潞州升为潞安府。何为“四巡司”？就是设立了玉斗崖、白云谷、潘溪峰、虹梯关四个巡检司，并建玉峡关、虹梯关，派兵驻守，监督管理，查验通关文牒，巡察治安，维护统治。

我几次到过平顺。第一次是1972年在坦克师宣传队，我们到县里慰问演出京剧《沙家浜》，在锣镲鼓板的敲击声中，大幕徐徐拉开，天幕上星光闪烁，顿时全场掌声响起，顷刻大作，继而不息，我们惊呆了，出什么事了？从边幕缝隙望去，没有什么新的贵客、嘉宾意外到来啊？竟然是座无虚席的观众对着空无一人的背景天幕鼓掌。说实话，坦克师宣传队的布景、道具、演员和乐队水平确实很是一般，这样的效果，居然博得如此的掌声，我们深受感动，但也足见这里交通不便，确实接触外界较少，封闭的厉害啊！

这里石山为主，土地不多，劳模李顺达的西沟就在平顺。几年后，我退伍回地方到新的单位，出差又到平顺，女副县长（姓名忘记了）接待我们。期间讲了个笑话：全县搞土地普查，实勘时，测量员怎么也数不对数，嘟囔着：明明是二千三百六十三块田地嘛，怎么少一块？另一个测量员拿起他的草帽说：这不是还有一块吗？对上数了！听着她苦涩的笑话，只能感叹生存不易！还有一次到这里出差，县城因水库干涸闹水荒，供给已到极限，每日定时只供两次水，每次仅半小时......

以前这里较为封闭，道路崎岖坎坷，大部分是砂石泥土路，基本没有柏油路。可是，近几年自驾游几次掠过平顺，感到了不一样，道路虽然弯曲但是平坦。

近年来经常自驾游，有时自己琢磨：太行山山高险峻，古时除了八陉主要通道之外，一定还有其他通往省外的道路，不管是大路小路，还不管是平坦崎岖。同样，在平顺这里，也应该除了白陉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出入太行山通往省内外的通道，尤其是前几次游历了县境内的“虹梯关”、观赏了“三晋第一大碑”等等以后。感触更深。平顺的山势虽然险恶，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否则，后赵石勒就不会在此修筑石头城（今石城村）屯兵储粮，显然是守卫口隘；东晋十六国西燕的慕容永也不会在这里修筑益阳城（今赵城，至今尚有城墙遗存），抗御慕容垂进击。

这次白陉周边游明白了一些：浊漳河从平顺的西北边通往河北、河南，沿河自古有通道，其它隘口也有通道，只是规模大小，路况如何而已。为此回来查阅了一些资料，节减也提供了资料，资料显示果然如此！

“太行八陉”虽然是穿越太行山进出山西，与河南、河北相联系的最重要的八个通道，但历史上并非仅仅只有这八个陉口可以翻越太行，还有譬如：和顺县马岭关、左权县峻极关、阜平县龙泉关等，也都是维系太行山脉两侧与山西进出的交通孔道。明代设平顺县后，由县城经羊井驿通长治、壶关是条驿道，多是山路，十分简易只能行人。清康熙时知县刘徵曾写“几回度岭心先怯，懒看无情遍地花”来描绘羊井驿。古时，在平顺太行山隆虑山之巅，也有风门口，为河北、河南、三晋之界，是天险通道等等。到民国之前，境内有几条人行畜驮的险道，包括浊漳河畔的通道。民国时期，交通条件稍有改观，但也只有西部的杜公岭和东北部的李公道可通小型牛车。抗日战争爆发后，平顺成为抗日根据地，为抗击日本侵略者，平顺人民对境内多数道路进行了破袭，使本来恶劣的交通条件更加恶劣起来。上党战役结束后，平顺成为根据地的大后方，改善交通条件被列入政府的议事日程。在民国三十五年(1946)五月召开的平顺县第一届参议会第一次会议上，决定由县政府直接领导修筑从城关到长治、北社、虹梯关，龙镇到李庄，石城到安乐五条交通干线，到了1949年，平顺的西南、西部、西北部已经可以通行小型的机动车辆。但东南、东北部群众仍在“七里梯，五里拐，外加十里胡吃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晋东南人民开始了山区公路建设。平顺也不例外，1954年，县里第一条公路微平路(潞城微子镇至平顺县城)建成通车，1965年，建成了平石(平顺至石城)等14条简易公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针对过去公路的技术等级低、车辆通过能力差、质量低劣等问题，县政府把新建、改造、上等级、上标准、上质量作为公路建设的重点。1990年底，通车里程达到905公里。1992年，全县人民开展全民义务修路，山区道路大变样。到如今又有好几条道路又改造成旅游公路。例如我们这次行驶的一段324省道，简称潞林线，起自潞城微子镇，经黄牛蹄乡、实会乡、阳高乡、石城镇至平顺河口进入省界；还行驶了一段现在叫做“花壶路”的旅游路，虽然曲曲弯弯，上下盘旋，但很平坦，交通便捷，风景宜人，造福于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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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通道就有聚落，有聚落就有路人、有路人就会有商贾。既有人烟，又不是主要通道，虽比较封闭，不会呱噪喧闹，但人烟不会绝迹，沿河流域及附近的山间风水处，就会有庙宇、石窟什么的，供人修炼、祈福、感恩、还愿、布施、歇脚。果不其然，仅在浊漳河流经平顺县通往河南、河北五十多公里的河谷内，现如今沿河就散落着八个国保古建单位庙宇、寺院、道观或庵台，每一处都是国宝级瑰宝，绝世珍贵，密集程度之多令人惊叹。

感谢过去的闭塞与交通不便，这些古代信徒精神寄托及旅人沿途歇脚之所，非常幸运地留存了下来。

我们在节减的指引下，用了一个下午和一个上午，从西往东草草拜谒了这八处国宝，依次顺序是：2023年5月19日下午，平顺县阳高乡侯壁村回龙寺、平顺县阳高乡侯壁村夏禹神祠、平顺县石城镇源头村龙门寺、平顺县阳高乡阳高村淳化寺、平顺县阳高乡车当村佛头寺，第二天5月20日上午，潞城区黄牛蹄乡辛安村原起寺（位于浊漳河谷）、平顺县城西北龙耳山大云院、平顺县北耽车乡王曲村天台庵；途中还顺便参观了其他的诸如抗战时美军飞行员迫降地点、红旗渠进水口、129师实验农场黎城县西井镇南委泉村等故事点。

不幸的是这次，遇到了回龙寺大门紧锁，在村里找不到掌管钥匙的人，只好悻悻离去。更有“悲惨”之人：一位老者，只身从远道乘坐城乡间交通车而来，又步行一段路程，与我们差不多同时到达，专门想参观回龙寺，遍寻村庄找不到钥匙掌控者，怒詈而去。村里的另一处国宝夏禹神庙正在维修，不准参观拍照。我们硬着头皮闯入施工现场，匆匆流览，偷拍几张，即行离开。在平顺县北耽车乡王曲村，因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庵台管理着参与操办婚礼忙不过来脱不开身，我们未能如愿进入天台庵的大门；但在村里逗留期间，目睹了现今的年轻人的婚礼，拍摄了一些民俗片，也算小收获吧。

下边简单介绍这几所庙宇，其中有几座待以后有了时间再详细描述：

龙门寺，初名法华寺，又名惠日院，是全国唯一一座集六朝古建于一体的佛教寺庙群，是浊漳河谷所有古建筑群里规模最大的一座，始创建于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保留有五代、宋、金、元、明、清六代古建筑。其中西配殿是寺内最古老的建筑，也是我国唯一现存的五代悬山式建筑。该寺院由于以前作为学校而保存了下来。

淳化寺，始建于北齐天宝年间，初名龙门禅院，是龙门寺的下院。如今只剩一座大殿，面阔三间，飞檐斗拱均有重修。位于阳高村的中心广场，一旁是民居，没有围栏，游人可以近距离参观。

佛头寺，原有两进院落，现仅存佛殿一座，建筑结构有唐宋风格。东西墙上剥离出来的元代壁画二十四诸天神像很珍贵。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作为村里大队的牲口棚使用，圈养着全村七八个生产队的牲口，从而被保存下来。据康熙三十二年《平顺县志》记载，佛头寺因背靠的大山似佛头而得名。

大云院，初名仙岩院，始建于五代天福三年，是我国现存的六座五代时期的木结构古建筑之一。前段我专篇文章写过该院，在此不赘。

原起禅寺，在山西潞城黄牛蹄乡的浊漳河畔，据说是由大唐皇帝传旨修建的皇家寺院。现在寺内由大雄宝殿、三佛殿、青龙宝塔、香亭、经幢五部分组成，琉璃瓦当九脊屋顶，飞檐斗拱，有唐宋风貌。

在平顺的侯壁村里有着两处国保级的建筑，让人瞠目！一是前面提到的我们进不去的的回龙寺，另一个座就是正在维修的夏禹神祠。

据传说，距此八公里的奥治村曾为夏禹治水处，该祠就是为纪念夏禹而设的神祠，而不是佛教寺院。

夏禹神祠创建于元至元二年（1336年），明、清两代有修葺。布局为一进的四合院落，山门也是一座戏台，这种两层的山门兼任戏台的格局，是晋东南常见的民间小庙的特色。

回来翻看资料得知：天台庵，是中国唐代四大木作建筑之一（其它三座是山西五台山南禅寺的大佛殿、佛光寺的东大殿和山西芮城的广仁王庙——原县图书馆所在），2014年，修缮弥陀殿时，发现“长兴四年九月二日”的墨书，确定天台庵创建于五代后唐时期。据说，该寺庙禁止日本人入内，是我国佛教最早创立“天台宗”的庵院“天台庵”。没能进去参观，是这次自驾游的遗憾之一。

回龙寺，金代建筑，是一方孤立的小庙，坐北朝南面阔三间，面对村舍民居小广场。现存仅剩一座金代佛殿建筑，据说，殿内存有清代以《西游记》为题材的工笔淡彩壁画五十多平方米。又据说，在建筑专家眼中，这个简单的乡野小庙，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金代佛殿近方形的平面，反映了早期建筑平面布局的特征；它的许多独特做法，反映了早期地方建筑的多样性，以及民间工匠的创造性和民间工匠做法，例如，泥道栱、华栱做成蝉肚实拍栱，较为少见，具有较高的建筑研究和历史文物价值等等。

5月20日下午，我们带着遗憾，告别了平顺，路过黎城县的西井镇南委泉村，从桐峪驶上了高速公路，顺利地返回了太原。

老山羊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