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再也不回家过年了。好不容易千辛万苦回去,就刚进门那一会儿是好脸色,后面一直都是板着一张脸,太扫兴了。”同学群里,有一个平时不怎么发言的同学难得地吐槽着。我这个是高中群,大家都有着同一个故乡,同样的饮食习惯和少时记忆,因此每逢佳节必能掀起一个个群高潮。
“你妈又怎么了?”几乎是立刻,就有同学跟上了。
“我们回去是年三十,到家后母慈子孝了好一阵儿。先前我想订一桌年夜饭让大家都轻松些我妈坚决给拒绝了,说是年夜饭当然是在家自己做好。我提出要帮我妈做,我妈还嫌弃我手艺不好,做不出正宗家乡菜,就把我赶出厨房,只在包饺子的时候允许大家帮忙。我当时就有不详的预感。果然,我们五个人,包了120个饺子,她非要说不够吃,要自己煮面条,一家子吃饺子,她一个人吃面条,美其名曰:留给你们年轻人吃,然后饺子剩下了,第二天我要吃剩饺子,她不让,说让我们吃新菜,她又在热剩饺子……连着三天,边吃边抱怨自己就是从小吃剩菜的命,先是饺子,然后就是各种剩菜,无限循环……搞得我们一吃饭就紧张。”
“啊?简直收获同款婆婆。家里的洗衣机买了十几年了都还不会用,今年回去发现居然用个套子罩起来了。回家就给我们看她那双为了洗衣服洗被子冬天里生满冻疮的手。我要启用洗衣机,她左挡右拦,又是说费电又是说费水,非要说自己多么辛苦多么惨。”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两位一开头,接下来各种吐槽回家过年的和父母冲突,让人扫兴的话题就如泻闸洪水一般滔滔不绝。
“你们这算啥?我婆婆一个人房租收入一年不少于5万,村办工厂的退休工资也有点,还有一年好几千的村里分红,可以说一年固定收入高于当地人均纯收入了,而且是睡后收入。她自己种菜,蔬菜自给自足,还能送人。就这样,她还村里到处收集纸板箱、可乐瓶,用来卖钱,家里一堆堆的垃圾,把自己弄得很苦的样子,说了她多次,她不但不听还很不高兴。最让我崩溃的是,有一天我出去 办事回来,居然看到我婆婆带着我和我弟的孩子们一起在村里捡瓶子和纸板。这让我整个崩溃了,走,必须走。”
“那我说说我们家的。我亲妈,整日羡慕别人说儿女带去旅游。这次回家过年前夕商量好了说自驾游去太原看她心心念念的乔家大院,把行程也都说给她听了,她也同意了,临行前却开始忸忸怩怩说不想去,要过年了,太远。我也拿不准她是客气还是真又变卦,所以还是按原计划出发了。走到一半非要回家看门,我闺女劝我们劝我老爸劝都没用,要回家,说让我们把她放高速服务区,她自己坐大巴回,让我们自己去。没办法,只有开车回去喽。回去路上,老妈还耷拉着脸,大家都不高兴,我虽然气得要死也只有强压怒火,边深呼吸边开车。”
“啊?这,大过年的,真太扫兴了。”当我们班素来脾气好的班草说出他老妈的“丰功伟绩”后,吐槽的天花板就此瞬间被高高拔高了。前面第一个吐槽剩饺子的女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解决情绪问题的万能法宝之一就是比惨啊。
当平时没有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亲人因为过年而亲密相处时,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就会被放大了。父母们看着以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现在以自己不熟悉的衣着、习惯、说话方式回来,一边骄傲着,一边自尊着。
“老人们好奇怪,爱里面夹杂着钝感的针,讨厌他们固步自封的旧思想,却又心疼他们劳累的模样,我们不知道该怪谁,想拉着他们一起走,他们却执拗地拒绝走到我身边,还把包裹着“为你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哪知道会这样,我也是好心”的话像针一样扎向我们的心脏。我恨他们的固执守旧,又心疼他们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总跟他们顶嘴,又总是在夜深人静时自责不已。我有两个我,一个想回家,一个想远行。”这时,又一个在广东的同学说出了我们心里想表达又不知怎么才能表达准确的话。
想到我很多年前已经过世的父亲,我打出了以下这段字“你们都在我面前炫耀有爸妈呗。有妈的孩子是个宝。父母在,人生还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我现在只剩一个有脑梗的老娘了,还是一个随时就会有意料不到行动的老娘。磨合了这么久,我琢磨出用她目前这个认知状态的语言和她交流,她就会好很多。”
群里大家其实都很聪明,今天只是彼此吐吐槽、抱团取暖而已。对我们这个历经六千年文明依然传承至今的华夏文明来说,家、孝道,早已像一颗种子深深植入我们的基因里,然后随着我们的成长,长成一株不动声色的植物。而回家过年,就是给这株植物施肥浇水。
春天就要来了,即将花满枝头。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