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

若水君之

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有家，有业，有深爱的老婆，还有可爱的一双儿女。

在众多平凡人中间，他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周边好多朋友都在羡慕着他。

可是他却总觉得生活少了一些东西，至于是什么，他说不上来。每当他精疲力尽地回到家，老婆温柔的叫床声让他感到力不从心，只能强撑着惺忪的睡眼草草了事，然后翻身倒头就睡。偶尔到了周末，自己盘算着想弥补弥补，但孩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打破他酝酿已久的情绪，他坐在床边抽着烟，冷漠地看着老婆给孩子换尿布。心中有一点点疼惜也瞬间化为乌有。

慢慢地，日子过得久了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了那份激情，他看看身边的老婆，依旧保养得那么好，红唇水润，乌发披肩。没有一样是他不喜欢的，可是现在哪怕让他面对赤身裸体的她，他都没有半点兴趣，顶多是像看画展上的石膏像，静静地欣赏她的丰乳肥臀，却没有下手的欲望。甚至一想到，都会非常累。

他到医院去检查，检查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让他调整心情，保持好心态就好了。

拿到自己没事的通知，并没有让他燃起半分激情。他下了班，不再回家，而是流转各个酒吧去买醉。他深信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即使每天早早回去，自己这项能力的缺失，也会让妻子厌倦。

他辗转了不同的酒吧，每天都徘徊到很晚才回家。看着酒瓶上他辛酸憔悴的脸，他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如何去言明。只知道把酒灌到自己的嘴里，无人看得透他那紧闭的心门里，隐藏的是什么。

只是那一天，那个穿着明黄色薄纱裙的姑娘，似乎让年轻的他再度回来了。

她只是一个卖酒的姑娘，个子不高，身材娇小，却格外地撩人。

他恍惚想起，他和他老婆初遇的时候，他老婆也穿着一条同样颜色的裙子。

醉眼迷离中她慢慢走近自己，他在记忆里重叠了她和老婆的形象，两人越来越相似，他的身体也愈发燥热起来。

他感受到自己那里又硬了起来，他借着酒劲一把将女孩拉过来，一手将她按坐在腿上，一手透过裙子的薄纱，抚摸她粉润的腿。

他感受到她的颤抖，想把她放开却越抱越紧。

她战战兢兢地求他放了自己，她虽然在酒吧做事，但只是卖啤酒，从来不陪客人。

这姑娘不开口说话倒也罢了，开口说话的样子反倒是撩拨得他的心醉了几分。

他挟制着姑娘来到前台，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掏出一沓沓百元大钞，说要包一个双人包间。

接下来的时间他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把对妻子的爱都发泄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酒吧夜场，灯红酒绿，你一个小姑娘，选择了做这行也休怪我无情了。

他甚至觉得，他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而且他对这个小姑娘非常地温柔，以后当她面对更多形形色色的男人的时候，说不定会感谢自己。

看着小姑娘在自己身下承欢的样子，他有一瞬间的愧疚，但马上被强者的征服感取代。

“我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又回来了……”

包厢里满是小姑娘的呻吟还有他肆无忌惮的笑声。

不知做了多久，他才起身离开。

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这丫头，长这么漂亮，偏偏来这里做这个，一看就是个贱皮子，这不才做几天，就勾搭上了男人，真是活该！”后面的声音含含糊糊，他就听不清了。只能听见女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逃离了这个地方，回到了许久没有按时回的家。继续和妻子琴瑟和鸣的假象。再也没有去过酒吧。

是的，他喜欢的一直是他的妻子，他对那个酒吧女一点感情也没有。

一面之缘，能有什么感情。

只是后来，他每次和妻子亲热的时候，冷不防那个酒吧女的脸就会在他面前突然出现，让他猛然停下来。

“干什么，老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妻子娇笑道。

“没什么，继续继续……”他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

天下还真有不透风的墙。妻子一直没发现他做的这些事情。

他的生意也因为他精神状态的恢复，而越做越大。

那件事，好像真的被掩盖过去了。

只是命运真的很奇怪，他在外地接待一单大生意的领导的时候，发现一个浓妆艳抹的酒吧陪唱公主，和那个当初被他泄欲的女孩子很像。

没想到她再怎么装清纯，到最后还是做这个了。

他暗自窃喜，招呼那个女孩子来作陪。

女孩很熟练地满脸堆笑，步态轻浮，神色妖娆，刚走过来坐下，就向他身上贴。这动作让本来想补偿的他涌起了一阵厌烦的意味，整理了一下领子往边上挪了挪。

“看来咱们的老总还是很拘谨的嘛，来，我先干为敬！”她端起一杯酒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直到喝醉的人纷纷散去，她走在人群的最后，拉住同样走在最后的他，轻声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做了这个，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这句话勾起了他的无限柔情，他一路跟随着那位“公主”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她的住处。

她的往处虽然小，却干净整洁，桌上放着一个日记本。

“那本日记，你可以翻开看，记录的，都是我这些年来是怎么想的，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见到你。”他回头，看着她的脸，面无表情。

她说着，语气从随心所欲到泪眼婆娑，他再次从她的眼波流转中有了心动的感觉。

这次心动是真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错误，居然让这女孩爱得这么死心塌地。

他紧紧地抱着她，吻去她的泪水，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突如其来的爱。

那一夜，他没有回去。

他每天都和妻子上演着模范夫妻的假象，但总也忘不了找机会去陪陪她，因为他和她之间，已经不止是歉意了，两个女人，他都爱着，无法割舍。

他甚至觉得那位酒吧公主比妻子活泼灵动，他更加怜惜。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还是一直想向酒吧公主靠近。

他的心，已经完全沦陷了。

只是这个世界上，爱不能两个人分享。

就在他们兴致正浓以不雅的姿势抱在一起时，他的老婆出现在门口。

他着急，想要穿上衣服，不料那姑娘居然紧紧地抱着他，做出各种撩拨挑逗的姿势。

看到妻子愤然离去的样子他一把推开女孩，还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果然酒吧里出来的女人就是下贱。”

女孩一声冷笑“您的行为呢？先生？难道您就不下贱吗？我今天就是要看着你身败名裂！”

他这才从她的描述中知道，当年被他强暴的女孩，早就已经忍受不住压力自杀身亡，而她，是女孩的双胞胎姐姐。

为了报仇，她不惜花重金请人人肉他的资料，甚至把他什么时候要做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因此，她早了十天就从他的公司计划中知道了他要来这个酒吧陪客人的事情，因此来到这所酒吧，化身为酒吧公主和他“偶遇”。

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她要看着他，在她的面前失去颜面。

“你不觉得你很搞笑吗？居然相信我是她，更可笑的是相信当年被你强暴过的人会真心爱上你！”

而他，此刻也不再伪装。

生而为人，作了什么恶，老天不是不知道，只是等待到时再报。

他仰天叹息，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就是傻，还以为老天放过了他，给了两个深爱他也让他深爱的女人。

希望一些人，停止对女孩的污蔑吧，即使她去酒吧做事，我想，也有她的无奈。

没有什么人，就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没有什么人，应该欠什么人的。

一切都是定数，又都在风中消磨。

没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