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钝

仿佛一下子，长辈们都老了。

不仅表现在发肤上，更表现在精气神上。

所有感官都迟钝了。

行为举止像中了银狐福克西的迟缓光线一样。

有小辈来到眼前打招呼，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认出。

以往做惯了的活，要时不时歇一下才能继续。

朋友的一个祖辈今年拿到一个“长寿奖”的锦旗。

她已经101岁了。

虽然耳朵眼睛都还好使，身体四肢却僵了，犹如老化的机器零件，没什么大用，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

大儿子早没了，小儿子也已经70多，身体比她还不好，根本指望不上，更别说又隔了一层的孙辈。

一日三餐能记得给口吃的喝的，于他们自己来说，已是仁至义尽。

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馊了臭了都只能自己受着。

疫情前还好，至少60多岁的小女儿和30来岁的外孙女隔些天就会去帮着洗洗漱漱，推着她出去走走。

可天有不测风云，那母女俩先后遭遇车祸，治伤养伤加上疫情，差不多两年时间，自顾不暇。

她终于存了死志。

有一次，因为胆囊炎昏迷了两天，醒来也不愿进食，想就这么去了，把自己饿死了事。

结果，再一次挺了过来。

因为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的小女儿又来照顾她了。几乎天天。

于是她每天一早就盼着，又有了精神头。

就这么地，又过了一年，活过了百岁。

很多老人心里在想什么，还年轻还健康的我们其实很难得知，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直白表达出来，也表达不清。

但陪伴，绝对是最需要的。

101岁的老人，是有名的毒嘴，对细心照顾关心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从没好脸色，数落埋怨不断，挑剔嫌弃不停。

而对基本不管她的儿子们，反而没什么话。

虽然女儿能理解，自家老娘就是嘴巴不饶人，心里还是知道好歹的。

但，理解归理解，有时候也实在是气人。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更何况是来自自己亲近之人。

但这个年纪人的习惯和观念显然早已无法撼动，不得已，只能“受害者”自己学着包容消解。

活到那么大岁数，依然有人关心惦念着，终是幸运。

好朋友的爷爷初一下午走了。

走得很突兀，她爸爸心痛得不行。

实在是自从老父亲瘫痪起，她爸爸就放下一切，专门从城里搬到村里，整整照顾了八年，付出太多。

明明除夕夜还四世同堂，与大家伙儿乐呵呵一块儿吃饭，怎么转天就走了呢？

无论什么年代，对老人来说，冬天都是个坎儿。

再如何吃饱穿暖身体健康，也不一定能顺利迎来春天。

自然规律，世事无常，终须看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