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终于看到了一直喜鹊衔着树枝搭窝的样子，它一定是很努力才把两边的树枝系成一个圈的吧，一条条细树枝穿插成这样大的“建筑”，又要用多大的心思力气。一个城市变成自己的家，又要经过多少细细密密的编织，将自己织进这张大网去。

不管在哪座城市，她的身边总有一条河流。越走近她的脚步越急促。习惯的匆匆赶路的步伐，在干净的马路上和写字楼间养成的特异的走路方式，那种自信优雅而又焦虑的摇晃模式就是会不经意地揭示出她的生活背景，而这并不是这个城市的节奏，这让她在人群中那么不一样。

正如这个城市的男人习惯了在抽烟的念想稍一冒头时就在任何场合悠然点上一根烟，公交站台、拥挤的街头，有女士在场的饭局或是路边的餐馆，任烟雾飘散到别人的脸上，而后者也用一种特有的友善宽容理解并包容。唯有她，皱皱眉，用拿在手中的薄毛衫捂住鼻，愠怒地瞪几眼摆脱不掉的烟鬼，有意无意地咳几声，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提醒旁人她的不满并令其改正，用她习惯的委婉礼貌而不妥协的方式告知可及范围内的人，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文明和准则。这也让她看上去那么奇怪，居然娇气地挑剔无害的烟雾，引得路人总不解地看她几眼。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总是有很强的概括力，某个地域的人的讲话方式、审美情趣、穿衣风格、发型偏好、化妆习惯，说日常用语的语音语调的细微差别……乃至思维模式和灵魂。她也太清楚，一个人只要站出来，曝光在一个环境下，那么这个人的内心写照，简直就写在他的全身上下，就如同她在这个城市的奇怪存在方式一样明显。她接触过一些工作环境，那些想要离开、内心不认同的人，虽然表面上和环境融为一体，但是那颗融不进去的心简直太明显，使他如同漂浮在空气之上。她看别人都看得那么清楚，看自己也是一样。

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河边，迎面走来的，并让她如同记忆中一口沉重的钟撞响般愕然的，也只能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了。一切发生得都刚刚好，合情合理，如同串通好的故事、意象和艺术渲染一般。

清真寺与河这边触摸水流的人群，拥挤停滞的车流和天空中的风筝，让她想起多年以前车窗里流淌过那条河流时，河面上空那悠然的飞鸟，几步之遥却如同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