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出生在在一个南方省份，来自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袓辈们一直都是务农或者做一点小手艺，父亲是一个木匠。

  在农村每个家庭誓要生儿子的观念，母亲不幸前面连生五个女儿，我是老五，直到生完我第二年才有了我弟弟，那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国家正是打击超生游击队的最严苛的年代，肚子里怀着弟弟的母亲经常拖着我和几个姐姐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甚至躲在穷山僻壤住了半年直到生下了弟弟才回到家……

母亲已经离开我们有20多年，父亲在我们面前谈起她的次数很少很少，唯一一次是去年年底父亲坐着我的车一起从广州开回老家，一路上，父亲谈起我们的小时候，说起小时候家里的贫困，子女太多的负担，一直愧对几个子女，说起母亲独自带大6个子女的不易，在家做留守妇女经历的那些年，受过的那些苦，那些委屈……

  我才了解到做我的母亲，她太不容易了！对比我现在，带着1-2个孩子都叫苦不迭，未免有些骄情。

  在母亲还怀着我的时候，由于常年东躲西藏的在和村计生办打超生游击战，家里变得特别贫困，父亲又年轻要出去务工赚钱养家，而母亲一个人，没有公婆和娘家人的帮衬，实在无力照顾这么多孩子，每次乡下躲避计划生育时，都有人建议妈妈送走一两个孩子，但是看着可爱的孩子们母亲心中纠纷万分，几次都是拒绝，但是生活的艰辛，经历常年家中没米没粮食和肉，实在无法维持生计后。看着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几个孩子，母亲才下定决心忍痛把一岁多呀呀学语的三姐送给了县城一个首富家抚养，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的肉，三姐被送走母亲因此失眠了大半小月。

  后来生下了我，没想到又是个女儿，一家人更受打击

我的出生让父亲动了很多次想送人的想法，包括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来劝说母亲把我送人。但是谁又能体会一个母亲骨肉分离的痛苦呢？经历过上一次送走三姐，母亲对送走我有千般不舍，在我1-3岁这几年，在大家的劝说下，母亲试着几次把我送给几个亲戚家抚养，但是几次都因为不忍心看我哭的撕心裂肺，最终每次都在几天到一个月把我抱回家。后来有了弟弟，父母终于不用再为生儿子操心了，母亲一心一意的带大了我们。

在幼小模糊的记忆中，母亲是温柔而善良的，对我们总是柔声细语，左邻右舍关系都非常友好，母亲也非常勤劳，几乎每天都带着我和弟弟去干活，把我和弟弟放在阴凉处乘凉，她在太阳下挥洒着汗水。至今还记得她干完活后停下来喝水时看着她鼻梁上的汗水，我说妈妈你鼻子上出水了，妈妈温和的纠正我说，这是汗水，自此我才有了什么是汗水的认知。

  小时候很少看见父亲在家，我印象中的父亲是严肃不苟言笑而且暴力性的。我觉得父亲应该是不喜欢我的，因为他从来不抱我，也不看我，只会抱着弟弟，给他买玩具，给钱给他撕，如果我要这些的话，回应的就是巴掌。一次我和弟弟在田边看着父母在田里干活，父母突然争执起来，紧接着，母亲上岸离开田里，父亲生气的把锄头抡过来砸在了母亲的小腿上。再过了几天，一天早上，母亲没有起床，大姐躲在门后哭被父亲训斥。

    接下来的一整天，母亲都没起来吃饭，我和弟弟去床前唤她，她说不想吃饭，但是看到她鼻青脸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去问姐姐们都没人告诉我……。

第二天，母亲还是没起来，中午饭后，本来大晴朗的天突然开始变天，下起了豆大的雨滴，我和弟弟被父亲叫着一起上楼顶帮忙收拾地上晒的豆苗。

  正当我们风风火火的收拾时，听到楼下来自母亲的声音，我带着弟弟慌忙跑下楼，看到母亲正在呕吐，她虚弱的让我带着弟弟去把二伯母叫来家里。我乖巧的答应了，也就是这样一句对话，成了我和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和弟弟慢悠的去到二伯母家，把母亲呕吐的事实告诉了她，二伯母慌乱的穿好鞋子，出门往我家方向走了，留下我和弟弟在后面，玩乐中经过村里的小学，去大姐教室看她们上课，刚好是下课时间，奇怪的是大姐竟然趴在凳子上一个人哭，我们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摇头让我们快点回家，回去的路上，远远看到村口围满了村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我和弟弟拼命挤进去看，竟然是母亲被人裹着被子上了村里唯一的拖拉机，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带着哭腔呼唤母亲，她不舍的看着我，随着被拖拉机带着去了县城，村里人议论纷纷，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和弟弟，我们不知所以然，回到家里依然等着父母回来，只是等到第二天，第三天，母亲再也没回来过，我拼命的问姐姐们，问爷爷，母亲去哪里了？没有人告诉我……，我想可能母亲生气了，去外婆家了，直到有一天，邻居大妈问我，你妈妈不在谁给你们做饭，我说我大姐做饭给我吃！这句话被邻居当成笑话传播给村里传了很久。

几天后，我和弟弟姐姐们披上白麻衣，在送葬，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后来才从旁人口中听到，真的是母亲死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不相信这个是事实，我哭不出来，才5岁的我，刚刚对生活有了记忆，对母亲有了深刻的热情，母亲就离开了我们……

后来听二姐说，母亲没有死，是变成了蝴蝶，或者蛇默默的守护我们保护我们，我很开心。当被同龄人欺凌没有妈的孩子时，我会生气的争执，打架，慢慢的，我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好强急端，敏感小心，不爱交际，喜欢独处，一个人的时侯，去树林里观察哪只蝶像母亲，会和我说话吗？夏天来了，我看到一条蛇溜进了家里的围墙内，我害怕又惊喜，心里想：是母亲不放心我们又来看我们了吧!

我内心一直有一处自卑的阴影，常常在想，假如母亲当年没离开我们，或许我是另一种性格，另一种人生吧。但事实已经如此，人生没有回头，童年的很多阴影已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