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烦恼丝

2023年10月10日  星期二  晴  12-23°C

昨天从医院出来，到理发店把留了几年的长头发剪了。平时，头发总被我高高盘起，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头发长。女儿和妹妹们都说，我浓密的长头发得有一两斤重，肯定会坠的头痛发作。头发又长到小腿窝处了，上了年纪，以后就不准备再留长发了，这将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根长辫子。

头发长得特别快，每次把长辫子挨着后脑勺剪掉，让它重新长出来，也用不了几年。这么多年来，除了初中三年级和上军校时留过几年短发，其他时间一直是长发。这辈子进过的理发店很少，次数也是可数的。如今想起初中三年级那次进理发店剪短发，仍感动满满。

初三的班主任叫张淑兰，是个老太太，她对我一直很好。那时，我的成绩在班里是拔尖的，老师对我很满意，也对我给予很大的期望。她对我唯一不满的，是我的头发。

“不知道留那么长的辫子干什么！”她常常盯着我垂在胸前的乌黑的两根长辫子说：“人那么瘦，营养都让头发吃完了！剪短点不行吗？”

留长头发，编辫子，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小时候，母亲忙，没时间管我。从我个子没有桌子高，还不知道镜子里为啥还有一个我时，就自己在头顶上扎小揪揪了。我清晰的记得，那时我爬上高高的椅子，跪在上面才能照到堂屋大方桌上的小方镜。我对着镜子把头顶的头发揪起来一把，用红头绳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打个死结。扎完小辫，我就开始抓镜子后面那个小孩。我瞪着镜子里的她，双手去镜子后面抓，抓不到就把镜子翻过来看，每天一个人会抓很久很久。

初三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玩，母亲回来了，和她一起回的还有班主任张老师。张老师微胖，齐耳短发，个子不到1.5米的样子，她穿着灰的确良上衣，黑裤子，黑皮鞋，推着一辆小自行车，满脸是汗。

读初中的学校距我家十几公里，我不知道班主任那么大年纪了，为啥一个人骑着小自行车，一路走一路问，风尘仆仆跑到我家来。母亲看上去也一头雾水。

“今天周末，我也没事，来家坐坐。”班主任坐下来后对母亲说：“上次学校搞演讲比赛，丫得了第一名，又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拿了名次，这次被评为市三好学生。”

“我不知道，她回来也没说过。”那时我住校，一周回家一天。母亲从来不过问我学习的过程，她只关心我考试的名次，名次是母亲衡量我有没有用功的唯一指标。

“丫写的演讲稿，心中的楷模是她的妈妈。写的让人很感动，我就想来家看看。 ”

“啊？我不知道，我没看过她写的东西。”

“丫很聪明，学习也踏实，各科老师都很喜欢，还是班里的骨干......”

老师东拉西扯说了很多，最后告别的时候跟母亲说：“丫都初三了，毕业班，学习时间很紧，你要是有空了，带她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吧，头发那么长，每天编辫子多耽误时间，你看她那么瘦，营养都让头发吃了......”

老师家访后，母亲抽时间到学校，带着我去理发店剪了辫子，理成那个年代时兴的青年头。

为了学生的发型而骑行十几公里去家访，这样的老师让我记了一辈子。初中毕业时，班主任希望我考重点高中，但我坚持要考师范，也想当一名老师。但后来阴差阳错，最终还是去了重点高中。

人常说头发是三千烦恼丝，如今我剪掉长长的烦恼，为的是换一种心情，把心从父亲离世的悲伤情绪中释放出来，尽快回归正常。

剪断烦恼丝，烦恼悲伤再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