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一

王青最近突然开始头疼。

开始她以为是睡眠不足。毕竟白天工作忙碌，晚上为了娱乐一下，就会和网友吃鸡，有时几场打下来就凌晨1点了。和网友说自己睡眠不足、头疼，最近都没办法玩了。几个老搭档嘲笑她，不到30人就老了，体力果然不行了。王青很是幽怨，无奈疼地厉害，只能由着他们。

早睡第一天，不到10点，王青就爬上了床。点燃薰衣草精油助眠，拉上厚厚的窗帘，将手机关机。做足了睡前准备，王青舒服地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一秒，两秒，房间安静异常，客厅里挂钟的秒针声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来。脑中的血管也跟着秒针一下一下地砰砰作响，原本只是被东西砸过一样钝钝的头疼，现在有了新的疼法。王青觉得自己脑中长了一个巨大的心脏，自己就站在心脏旁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它一下一下搏动，像充气一样，越变越大，等心脏随时爆掉，将自己也炸的粉身碎骨。

这下，王青更睡不着，疼痛混着焦虑，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睡了几分钟，就要上班了。

二

白天领导关心地问她怎么精神不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王青委屈地说自己头疼造成了失眠。这个领导是半年前刚调过来的，明明40岁的人，看起来刚30出头，日常总是一副温和的面孔。果然领导放了她的假，让她去看医生，还特意介绍了一个市医院最好的神经科专家。

得了圣旨的王青，下午早早去神经科挂号。翻来覆去地做了一堆检查，专家给了她一瓶止疼药，将人打发走了。出了诊室，王青撇撇嘴，什么专家，我自己也会吃止疼药，还用得着你。可是，晚上该怎么办？以前总是期待晚上的到来，开黑、宵夜、唱歌，各种嗨皮的事情，现在竟隐隐有些担心，害怕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又到了晚上，这次，王青依然早早上床睡觉，不同的是，睡前吃了一片止疼药。应该是止疼药的功效，各种疼痛都消失了，不一会，王青就迷迷瞪瞪快睡着了。正在入眠之际，一声突兀的响声将王青惊醒，这声音像是一根钢筋拖过光滑的瓷砖地面那样刺耳。王青不禁想起小学老师拿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时，粉笔突然断裂，老师的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这声音是她儿时的噩梦，每次想起总会心悸好一会。这一折腾，王青直接醒了，侧耳倾听，房间静悄悄的，刚刚的那声好像是幻觉。

王青重又躺下，准备再睡时，脑中像有人在拿刀子割她，剧烈的疼痛，让她一时喘不过气起来。而之前的疼痛也伴随而来，整个脑子像一屋子人在活动，有人切肉、有人舂米、还有人跳绳，那绳子抛起又落下，每次落地时就像鞭子抽在她身上、脑中，生疼。王青抓起床头的药瓶，连吞了3片止疼片，才勉强止住疼。

三

之后几天，头疼的情况愈演愈烈，止疼片也马上见了底。王青每天在头疼的折磨和止疼片的短暂缓解下，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身边同事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终于挨到了周末，可以正大光明的休息了。

休息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疼，顶多不用装作没事一样，王青还有心情自嘲。门铃这时响了起来，透过猫眼，竟然是领导。他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王青边嘀咕着边打开了门。领导提了一兜子吃的和几瓶药进来。

“看你前几天的样子，实在不放心，我又去找了那个专家，开了点药给你带过来。”领导还是一副关怀体贴的样子。王青不禁有点感动，这么好的领导去哪里找呀。

领导坐了一会，没打算要走的样子。王青也依着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有端茶倒水。俩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王青就差问，领导你啥时候走了。

领导开口了：“青青，你也别怪我。我知道你最近难受，我对你关心不够。可你知道我家里那位，我也是没办法，如果她知道咱俩有关系，不要说你的工作保不住，我也得被扫地出门。”

王青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呀，难不成自己头疼地都失忆了？

领导继续说：“我还是记挂你的，你看这不一有空，我就来看你了。她今天陪儿子学钢琴，老师在隔壁市里，等她回来就晚上了。我今天可以好好陪陪你。”

“还有，你男朋友抛弃你，你也别太难过。那样的人不要也罢，我不还在你身边吗？……“领导边说边站到王青背后，给王青按太阳穴。

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王青更加疑惑，感觉自己今天一睁眼，就在过着别人的人生。先是和领导有婚外情，还可能被她老婆发现了；重点是自己有男朋友，还被抛弃了。难道是男朋友发现了什么？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王青的头疼更厉害了。

四

王青感觉自己的大脑下一秒钟就要爆炸，多日的头疼、令人震惊的消息，一股脑的塞满已不堪重负的大脑。正在这时，一股清凉顺着太阳穴流入脑海，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覆盖，最后整个脑海只剩一片碧波，像夏天吹着空调吃冰棍一样凉爽。

“别停”王青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青青，你说什么？”领导放下手，将头凑上前。

随着手的离开，疼痛马上卷土重来。王青呲着嘴，一把抓过领导的手，说：“继续按，别停。”

神奇的是，当王青一接触领导，疼痛马上就消失了，好像按了痛觉开关一样。

王青有点难以置信，她尝试地用手碰触领导的胳膊、脸、脖子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和穿着衣服的地方。果然，只要和领导的皮肤直接接触，就能遏制头疼。

不管了，今天先这样吧，王青握着领导的胳膊，舒服地叹了口气。

五

舒服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晚上。领导动了动已经麻掉的半边身体，看着沙发上抱着自己睡得正香的王青，叹了口气，将胳膊抽了出来。几乎是瞬间，王青就醒了，皱着眉头不情愿地问：“你要走吗？”

“嗯，太晚了，她发现我不在家，会闹的。”

“可我不想你走。”王青可怜巴巴地去拉领导的手。

“青青，松手，像个大人一样，好吗？”

“不，我离不开你。”王青变本加厉地像八爪鱼一样的趴在领导身上，头疼的消失让她满心满意只想一个姿势下去。

领导费劲地将王青扒下来，有点生气地说：“别闹了，不然我再也不来了。”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王青的脑海，她只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留下他”，就丧失了意识。

六

王青睁开眼，满眼都是红色，像铺了一地的玫瑰花瓣，鲜艳、美丽。看着倒在门口的领导，她走过去摸了一下皮肤，果然还是有效。

她全都想起来了，一个月前，自己与领导谈生意当天没回家。被男朋友发现了，男友要分手，她不同意。虽然有婚外情，但她还是爱男友的，男友很帅、有能力，是支潜力股，好不容易培养了几年，怎么舍得便宜别人。

记忆中，他们争吵起来，她拿了客厅里一对娃娃的铜像砸向了男友，当下男友就晕了。她想起小时候，某天醒来被扔到孤儿院里，怎么也找不到头天还抱着自己的妈妈。王青怕他醒了还要走，拿药将他麻醉。这药她藏了好久终于还是用上了，只是不懂药理的她一不小心推过量了。

为了让男友陪自己时间长一点，她用剔骨刀认真地将肉一片一片切下，放冰箱里，骨骼也被放进了一个行李箱。可是第一次没有经验，过了没几天，骨骼就发出了臭味，可能是没有清理干净，后来小区断电了几次，冰箱里的肉也臭了。王青只得将它们埋在了公司花园里，平时晚上没人值班，也就没人发现什么。

可从那之后，王青就开始间歇头疼，并失去了记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头疼是没有爱人陪着呀。想明白的王青吃吃地笑了起来：“这次，我会好好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