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奶奶同一个房间，我俩的床挨得近。
奶奶话不多，毕竟年纪大了，也有可能是平时家里没人陪她说话。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我坐在床边，看着奶奶自己一个人靠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心里想着，陪她说说话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应我。然后我就说“阿婆，我觉得我腰疼”。边说边走到她床边坐下，指给她看。“就是骨头这，痛痛的，早上醒来呼吸会痛”。奶奶很捧场，说着“是嘛？小孩子哪来的腰。”我问她为什么都说小孩子没有腰，她说“就是这样的啊。”我们都笑着。
怕空气会突然安静下来，我便抓起她的手，对她说着我的手是多么的黑；说着手上的疤怎么弄的；说着脚踝上有个伤口现在都没好……我看她的指甲长了，就问她在老家过年时，堂哥他们怎么没帮她剪指甲，她有点支吾，想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还握着奶奶的手，看着她手臂上的皱纹，便捏起来，像小时候我捏我爷手上的皱纹一样。我问她到底有没有吃饱饭，怎么我捏到的像是一层皮。她说她有吃饱，老了就这样。接着我奶奶掐了一下我胳膊上的肉，发现掐不起来，大笑着说我皮厚。
笑过之后，我奶问了句让我觉得有点震惊，又有点不知所措的问题。她问:“你看着我手上这些凸起的皱纹和筋脉怕吗？”我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我，没想到她会和我聊年老色衰什么的这种话题。我答道:“有什么好怕的，都会这样嘛。”我差点语无伦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见她没有聊下去的想法，便回到我床边，叫她快点睡觉。奶奶躺下，翻了个身，却还是抬起一只手，默默地看着。
我觉得自己太虚伪了，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无法陪她聊天。在学校的时候想着:他们工作都那么忙，又没人陪阿婆聊天，等我放假回家，一定要陪她玩。可是等到放假，陪她玩，陪她聊天的时间有多少呢？太虚伪了。
我试着拍奶奶的身子，像小时候她拍着我哄我入睡那样哄她入睡。但没多久我就没耐心了，为自己的没耐心找借口:也许我这样拍着奶奶，她更睡不着，而且我那么直接地看着她，她会不舒服的。
我看不起我自己。
趁家人都在，趁还有时间，好好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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