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熟悉的，都会留下我们的味道

1

我很少讲到母亲，大概是偶尔觉得她很唠叨。虽然这样讲不好，但她的唠叨却是每天都有的。

这几天加班，回来得晚，母亲父亲早早就睡了，桌子上会有一碗面，母亲大概是怕我饿了，所以每日回来得晚都会特意做一碗面给我，放在桌上。我曾多次说过，晚上回来不用准备面给我，通常都不饿是吃不下的。不过她依然会去准备，于是我便没有再讲，多多少少都会吃一些。

想起小时候我是挺喜欢吃面的，早上的早餐不是面条，就是面包，能吃到面条是当时最开心的事。面里始终都会加一颗蛋，如今也是一样，那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过了。

其实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方便面，但母亲不给，说容易上火，但我吵着要吃，一碰到方便面，母亲做的我通常都不屑一顾。

我大喊：“方便面，我要方便面……”

那时我大概是中了方便面的毒，动不动吵着要吃。

母亲训斥道：“那东西吃了肚子疼。”

我摇头，道：“肚子疼也要吃。”

母亲说：“那是大人吃的。”

我完全没听母亲讲话，继续念道：“方便面，方便面，方便面……”

母亲拿我没办法，所以给我吃了一碗。之后她怕我又吵，所以把剩下的方便面藏起来了，我要吃她便说没有了。

但过了几日见爸爸在吃，于是把他的那份抢了过来。后来挨了他的骂。

于是我便没有再闹，吃回母亲做的面加蛋。

那时的早餐是面还有蛋，吃完面我便会跑去上学，留下蛋没吃，那是小学时。如今是在下班时，时间相隔有十年之久。

2

风格外的大，地上的垃圾袋被吹得到处乱飞。母亲被风吹得觑着眼睛前行，她带着围巾牵着我的手去买卡布达的玩具模型。

“这个二十块” 老板说。

我抓了抓母亲的衣角，表示想买这个。

母亲打开钱包，咬了咬嘴唇，道：“好吧，给你买。”

在如今看来二十块没有什么，大概只是我出去吃一次宵夜的钱而已，但在十年前的我看来，二十真的太贵了。

第一次看到那玩具，我在玩具店门口站了足足半个小时，玩具标价二十，于是摸了摸口袋，只摸出了一块钱，算了算还差十九张一块，才能凑够二十。

我呆呆站在玩具店门口，老板过来了，问道：“小朋友，想买点什么？”

我指了指：“这个。”

老板手指摆了个V字，道：“二十。”

我说：“叔叔，可以便宜点吗？”

老板蹲下摸了摸我的脑门，说：“可以啊，那你想要便宜多少？”

我顿了顿，说：“叔叔，我只有一块钱，可以吗？”

老板哈哈大笑道：“可以便宜一块，你可以跟你妈妈再拿十八块过来买。”

我说：“那算了。”

我一回去便去问母亲，可不可以买卡布达玩具，母亲叫我去问父亲，他同意母亲便买，最终我没有去问父亲，因为已经知道就算问了也无果，除非我考试考个前三名，否则说出来只会挨父亲一顿骂。

于是我开始想，要怎么样才能攒到20块。

我在想要么一天向母亲要一块，十九天后就有二十了，后来想了想发现不行，母亲根本不会每天都给，给前还会问一句，要一块来干嘛？说不出便不给。

我还是忍不住向父亲开了口，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我走近过去:“我，我想买玩具模型。”

父亲还没问我价格，便喊：“不行！”

我狐疑问道：“为什么？二十而已。”

父亲说：“成绩那么差还买。”

老姐听了劝道：“给他买吧。”

我一听眼睛一亮点点头。

父亲表情更加严肃，大喊：“不行不行！”

我吞吞吐吐说道：“同学他们都有的。”

父亲说：“你同学他们能考一百分你有吗？你同学他们有三好学生你有吗？成绩那么差还有脸要买玩具。”

被父亲这样说加倍惭愧，但还是想，不行就不行，这么大声干嘛？为什么大人总爱比分数，比奖状在家里的墙壁谁贴得多。父亲的那句不行喊得我差点哭了，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但我又憋了回去。

做梦都想要的玩具，它成了我那时的一个梦想，小小的梦想只是一件玩具。

玩具最后被母亲买了，在玩具店门口，我抓了抓她的衣角表示想要这个。母亲打开钱包，咬了咬嘴唇，道：“好吧，给你买。”

这大概是最开心的时刻，这个小小的梦想，实现了。

那时候觉得母亲除了唠叨也有温柔的一面。

那玩具刚买回来我爱不释手，所以拿到学校去炫耀，结果不到一个星期便坏了。弄坏我玩具的是小K。我叫他赔，小K 理直气壮地说不。我头脑一热抓着他衣服跟他打起来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跟同学打架，我哭着跟老师讲，说小K弄坏了我玩具。老师没有站在我这边，反到骂我说不该把玩具带到学校，也不该先动手。我被老师训斥一顿还被要求跟小K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先动手。

这歉我道得十分不服气，全程我都在哭，卡布达模型坏了，我一直在重复说着这句话，当时觉得心里那个小小的梦碎裂了。但老师似乎更偏袒小K完全没有在听，小K成绩太好，学校教师一向偏袒这样的学生。

从那时候起我跟小K的友谊就决裂了，直到搬家转校都不曾跟他讲过话。

至今想想都觉得可惜，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才十岁，如今小K长什么样我自然是不可能记得清了。

渐渐我忘了卡布达，也忘了小K，有了新的玩具，也交到新的朋友。

在那中间我换了几十个玩具，也是以不同的方式接二连三的坏掉，或者不见了最终都被送往垃圾场，跟我分开。

身边的人也是一样的吧，父母总有一天会离开，朋友总有一天会分开。越是长大就越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们更应该去加倍珍惜眼前还在我们身边的东西。

该骂的时候尽量骂，该玩的时候尽量玩，该讨厌就尽量去讨厌，但不可以让自己遗憾，也不可以随便抛弃。

他们都是我们所熟悉的，都会留下我们的味道。

3

年幼时常常会羡慕别人，嫉妒心泛滥，别人有的玩具，我也得有。

看到小竹拿着皮球在拍，于是很羡慕，决定也去买一个。买回来后小竹却说皮球没用，足球才有用，皮球太薄容易破。小竹拿着他手中的足球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跟我讲，我跟旁边的老姐都两眼放光，于是回去跟母亲讲，把皮球换成足球。

母亲不解问为什么？我跟老姐都抢着说，你一言我一语，母亲听得云里雾里。

那足球的价格现在都记得，买了十块。

其实我根本不会踢足球，那时连足球的规则都不曾知道，买它完全是因为看到小竹买了所以才跟着买。

小竹被我们称为玩具收藏家，家里收藏着我想买都买不来的玩具模型。我会去他家通常都是去看那些玩具，小竹其他的还好就是有点小气，玩具带了手套才肯我摸。根据他的说法不让别人空手摸是因为会留下指纹，所以得带手套，他讲得洋洋自得。我在想，又不是警察，还指纹。小竹是客家人，所以从此一遇到客家人我就会下意识的觉得他们小气。

4

小竹家有只小鸭子，这也是那时我会经常去他家的原因，小鸭子很普通，但那是一只会跟着人跑的鸭子，我只见过狗会跟人，鸭子到是头一回见过。

而且它跟的人不是小竹而是我，这让我觉得神奇，小竹养的既然会反到来跟我。

小竹调侃说，它是把你当妈了。

我们带鸭子出门，别人遛狗，我们遛鸭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们。

鸭子比狗还听话，我们走哪它跟哪，仿佛跟着我们的不只是一只鸭子。

那时我想，鸭子它会长大，长大后会不会跟小时候一样？长大后会不会也跟着我们走？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跟小时候一样是灰色？

我想了无数个为什么，它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鸭子，跟平时我们吃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些已经被做成了一道菜的区别而已。归根到底那只也只是一只比较特别，会跟着我跑的鸭子。

但我还是很想它，所以决定跟小竹买，小竹一口回绝。

我说：“多少钱都可以。”

小竹说：“多少钱都不行。”

我说：“为什么？”

小竹说：“没为什么。”

小竹考虑了几分钟，道：“好吧，卖给你。”

小竹继续说：“很便宜，你给我一百块就可以。”

我听了大喊：“靠，这么坑。”

最后我没有买下小鸭子，因为还没买鸭子就被小竹养死了，知道后我泪如下雨，母亲问我为什么而哭，我都不好意思去说是因为一只小鸭子死了，我跟小竹把它埋在了土里。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小时候的我们才会去做。

痛哭流涕背后可能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到讲不完，也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强大背后或许可能也有柔软的地方。

多年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会跟我们分开的不仅仅是人而已，身边的一切都可能分开。分开之后有可能是痛哭流涕，或者只是一份想念或只是怀念。

可能只为一个杯子摔坏了，也可能只是自己养的小狗去世了，可能为一个地方，一座城市。原来我们这一生不仅仅是为笑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