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刚接了今天的第一个单子,一份螺蛳粉,他看了看地址,距离自己目前位置不过500米左右,只不过,去螺蛳粉店面提货,却要绕些远路。每日里和这群外卖小哥,聚集在中心广场的西北角,接单后如离弦的箭从这里奔赴四面八方,三个星期了,朔已渐渐适应了这种简单而忙碌的生活。
每每接单送货,他都有一种生命充满张力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人在地上奔,心却在空中飞,它俯瞰着这如同蚂蚁搬家一样的人流,感受着为生活奔忙的辛苦与快乐。
到店时,螺蛳粉已经打包好,他提了它,迅速转身出门,轻轻放进电动车的后备箱里。他从来不知道,劳动会是这样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白过了!
朔的母亲是个憨憨傻傻的女人,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着母亲的缘故,他上学时没有少受同学们的嘲笑和欺负。所幸,朔上学迟,比一般同学大一两岁,在同学的嘲笑声中,他长得很快,与个头一起长的还他的拳头。虽然只是拿出来晃一晃,但已经让许多爱嘲笑他的同学闭了嘴。
每一年的老师们都很不喜欢朔,她们觉得他应该在更高一级的班里读书,而不是在自己所带的这一级。师生相处就像是一面镜子,你对着镜子生气,镜子是绝不会对你笑的。朔也不喜欢他的老师们,他私下里像个社会人一样称呼老师为“老张,老王,老李”,这使他觉得自己很成熟。虽然他从来都不敢当面那样称呼老师们,但聊天时伙伴们那惊奇诧异的目光就已经让他觉得很享受了。
朔不喜欢上课,因为他的书总是会在开学不久后就遗失一些,他也不想找,反正自己又不喜欢看书,老师的要求也只是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腰板挺直看黑板即可。别人念什么,他只需将嘴一张一合即可。别人写什么,他可以不写。至于考试么?虽然考多少分数都无所谓,但总会有成绩不错的同学来主动照顾自己,因而还不至于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
朔不喜欢坐在课堂上的感觉,明明什么都听不进去,还得假装在听,明明困了想睡觉,还不准趴桌子上睡。在这一点上,他觉得其他老师都比较仁慈,放任不管是贴心之举!唯独那个短发的中年女教师最为讨厌,每次他睡觉时都会被叫起来罚站,还说什么你将来会为今天的混日子后悔的。他心想,我已经后悔坐在这个教室里了。
烦了时,他就不去学校了,学校会打来电话,但多是让他补请假条的。偶尔,会催促他去上学,据他观察所得,那多半是上级的什么检查要来了。大概是嫌他的位置空着吧,他这么想。
农忙时节,他就在家帮父亲干活,父亲问他,课不要紧吗?他说,不要紧!父亲再问,学校会不会不要你啊?他笑了,不要才好呢,我早就不想上学了。父亲便不再言语。
然而过不了三五天,一定会有电话打来,他懒得接,就让父亲接电话,久而久之,老实巴交的父亲也学会撒谎了,他会对老师说,儿子下田干活去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慢慢地,父亲也摸到了一些门道,他也会主动提出让儿子停一半天学帮个忙。尤其是那次,他觉得自己的父亲一点都不像原来那个老实巴交的他了。那段时间他一直没上学去,结果班级群里发了领贫困补助的信息,他父亲就带着证件去学校,老师生气地斥责父亲,你孩子都不来上学,还领什么贫困补助!结果他父亲一句话把老师镇住了,他说,你不发,我就去县上告你们!
朔觉得自己都要佩服父亲的勇气了。朔虽然不是个好学生,但他还是很听父亲的话,父亲说,好歹混个初中毕业证,他便同意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假期,自己对于这份外卖工作是如此喜欢。以至于开学快一个月了,他还是不想上学去。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头就有些疼。就像是他风驰电掣地往前奔,偏偏吹来一股逆风,让他快活不得。
正想着这事呢,他的手机响了,是父亲的来电。父亲说,你怎么办啊?学校又来催你上学了。我说你打工去了,他们非让我叫你回来不可。说实在不行,你一个月挣多少,学校给你补多少,只要你回到学校。还说这是什么政治任务,说因为你一个人不上学会害了一个学校,害了一个乡镇,还有一个县,一个省呢!叫什么控辍保学的。
朔生气地冲着电话说,我还害了一个国家呢!
朔又坐在了教室里,又开始了他听也听不进,睡又不敢睡的日子,作为学校这方面来说,也实现了控辍保学辍学率为零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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