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中寻找半生来的良知痕迹

   

《诚意于心　力笃于行　　以致良知——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寻找精神的宝藏〉开篇言〉

   

忏悔中寻找半生来的良知痕迹 忏悔中寻找半生来的良知痕迹

    作为一名正儿八经的文秘专业毕业生，老实说，在半年前，什么是良知？如何致良知？虽然这两年来我也勉力看了些儒家四书五经、释家的《金刚经》、〈六祖坛经〉、道家的〈道德经〉及相关名家解读、历代的历史（非二十四史中的正史），甚至宗吾的〈厚黑学〉，但至于什么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本质和核心，仍然茫然无知，似乎仁义礼智信，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全都是，也不是全部。只是隐隐觉得，都离不开一个善的本意。及至静心解读了阳明先生的《传习录》，才猛然发现，中华传统文化所有精神实质与内涵，用最简单明了的话说。其实就是一个“知行合一”、“致良知。用人生四十五年的经历去寻查求证，似乎也发现，自己身上还尚存着那么一点点的良知不被掩盖污蔽，也幡然觉悟，为什么四十余年来，为什么混得如此地步！守着那么一点点的尚存的良知光明，不致其熄灭，却又时时迷失，暗而无光。正所谓“成也良知，败也良知”。

  现在想来，最早有关良知的记忆，大概在四五岁时。那时，刚打破大锅饭，原本我家一直喂养的一头牛，大队集中起来，等待抓阄，分配到户。牛收起来了，我却舍不得，常常跑去村部去，看它怎么样了，是否有人管，是否吃得饱。而临时照看的人，却不是这样，往往让它吃个半饱，即牵回牛栏，只是让它不至饿死。那时，即觉得心有戚戚然，于心不忍，于是扯上几把草，去喂给它吃。

  两三年后，牛终于分配到户了，这头牛分给了我和大伯家（似乎也不是原来的那头牛，似乎是在我上小学后），于是一月中，我家和大伯家，一家喂养半月。半月内，放学前后，放牛成了我的任务。每次放学前后，我总找到草最茂盛的地方，并在放牛的过程中，便利时，扯上那么一捆草，带回家来，怕它中午时饿着。有时即使是大伯家喂养，看到牛热、饿，也会牵到池塘让它冲冲凉，顺便吃点草。大约三年级时，堂姐放学，不知何故，牛摔到田坡下，断了腿，再不能动弹。那里，牛恰巧怀了崽，父、伯只得在田里给它搭了个凉棚。自然而然，喂牛的事，也落在了我身上。时值夏天，我从田里用桶打上些凉水，给它擦擦、冲冲，一月后，终于生下了牛崽。牛的价值也不复存在，大伯和父亲商量，卖给肉贩，我苦苦求父亲，不要把它卖给人杀肉，我愿意照看它到老。当然，我的哀求，大人不会同意。我清晰的记得，将小牛分开，拉走它的时候，它两眼洭洭，无言的泪水流到了嘴边，又添到牛崽身上，哞哞的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兽也有护犊之心，何止是人！还记得也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喂了条黄狗，我们叫它大黄。忠心护家，乖巧温顺。但那一年，全乡狂犬病暴发，乡里组织人员，家家户户去灭狗。时值放学，我看到打狗队人员走向我家，急得我大喊，“我家大黄没有病”，又一边大喊，“大黄快跑！”，希望大黄能逃过一劫。

      那时的我，似乎天生中有一种悲天悯人的良知，总见不得所有人、物痛苦和悲伤，即使它只是一头牛，一条狗，甚至是一只小鸟。

  肯定有人会说，赤子童心，谁在童年的时候，不是这样天真无邪，烂漫得如同一张白纸，你那点点天真也不足为道。是的，良知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来就有的，并且一直长存于心，只是在后来，因为生、活的缘故，被横流的物欲、无止境的人欲渐渐掩盖，被世尘所污垢，再也见不得那原本亮灿灿本性的一丝丝光明。

      有时，我在想，为什么我的良知，时至今日，仍然还有那么一点点亮光？那是因为我父亲的光明的良知一直护佑着我的良知！

      我父亲是一位乐善好施、正直无私、极有责任心的好人。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因为性格的原因，不为祖父母及妯娌喜欢，也因此经常受到他们的打骂，以至精神受太多刺激而失常。在那个父即是天的年代，父亲拗不动天，虽然父亲也知道母亲的缺点，但也无法改变母亲，两难中，只能默默用自己的行动护着母亲，让她少受些伤害，在母亲病后，十几年不离不弃。

      记得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每次母亲发病时，就到村里同情她的每一位奶奶、阿姨家里无休止的哭诉、哭闹，每每这个时候，父亲总是默默的把饭做好，然后带上我们兄弟三，挨家挨户寻找母亲，把她劝回家。再后来，听说信佛能缓解母亲的病，父亲即劝说母亲加入了信佛的大军，每月初一、十五陪母亲去烧香拜佛，每年三月期间一起去南岳衡山拜佛（父亲去逝后，我才明白，父亲那么优秀，为什么一直没入党，原因也就在这）。

      （关于我父亲的回忆，虽然二十八年来，我曾无数次提过笔，曾写过分别即是永别时、回忆我的父亲、我永不能攀越的高峰类文章，却每次都是撕了又写，写了又撕，因为我实在写不出父亲真实的好，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写一篇回忆我父亲的长文，以留给我的后代子孙作纪念，让他们也就远能做个如我父亲这样的好人）。

      １９９０年农历八月初一，阳历的九月上旬，因过于相信人，茶叶被人骗，茶叶款无法收回，当年大旱，来自祖父、母亲家庭的压力（父亲创办茶厂时，规定只能保留二亩的口粮田，家人极力反对）等原因，父亲数月抑郁难解，服药自尽。每一位知道我父亲的人碰到我，都会说“你父亲是一个好人，被你母亲拖累了，可惜了那么一个好人”的话。其实那个时候我已明白，父亲何止是个好人，我现在这所以能存得的那一丝丝良知的亮光，就是因为怕负了父亲的名声。

        可惜现在，我原本光明的本性，都被滚滚的世尘掩没得几乎不见些亮光。-父亲正直无私、乐善好施、诚于待人、热心公益……。是我这辈子可能都难以超越的高峰。如果说，人世间有佛，那佛是什么模样，那想，那一定是我父亲的模样！

    父亲只上过小学三年级，十六当村农科所技术员，十八岁当小队长，三十六岁与人创办村办茶厂，四十岁去逝，自学过瓦匠，在为小队三十来户村民服务之余，也组织一帮泥瓦匠在方圆十里八村的地方为人盖房子。在世短短四十年，结交、帮助的人无数（现全国少工委主任傅振邦父亲，我小时很奇怪，我的这个舅舅为什么不与其他舅舅住在一起，长大了才知道那是父亲结交的好友，在我父亲逝世后，也一直来祭拜。我家后的华容名人刘良博士在留日期间，每次回来，必于春节大年三十看望我父亲；原湖南邮政局局长父亲，我只知道叫克明伯伯，都是因为在自己上学或子女上学期间，生活困难，因我父亲对他们有过力所能及的帮助而一直感念于心。大集体期间，原我所在乡的党委书记蔡大容及办公室主任许主任（我大学后只见过一次面，忘了他名字，只知道别喊许主任我喊许叔叔），他们在下放期间，住我祖父家，与我父亲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调走后，一直频频有来往，父亲在去逝前一个月，还专门在他们家住了几天排解抑郁。

      记忆中，那时候常常有流浪乞讨人员，走到我家乞讨时，父亲总是背着母亲，让我舀上满满一升米倒给他们。有时天黑了，父亲不忍他们睡在禾场上的草垛里，腾出一间房子，请他们进房子睡，让他们吃个热饭。我们村里有个精神失常的人外号叫歪八斤疯子，玩蛇乞讨为生，每次犯病时，只服我父亲，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小学上课，他来闹，不得已，别人只得喊我父亲把他劝走。我明晰的记得，当时他见到我父亲，说“二九叔子来了，你来了，我听你的”。胜峰乡名医刘绍海，是我一个村的本家，年龄与我父亲相仿，因肝癌去逝前，把我父亲请过去，将他年幼的孩子托付给我父亲，他知道托会后事的就是他的这个叔叔。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叔叔也会在他去逝后四年，也随他而去。

    （关于我父亲自尽的原因，一直以来，别人都有各种的猜测和说法，包括我们叔伯姑姨及堂兄弟姐妹，真实的原因，或许只有我知道，因为父亲在去逝前一个月左右，有过很多不正常的举动，我二姑、三姑出嫁十年不等，父亲一直没时间去过，但在那一个月内，去她们家都住过。去逝前三天，刚好我回家，我走时，父亲送我到路边，告诉我以后要听你妈的话，做一个好人，让我把我祖父母喊来帮摘下地里棉花。后来想来，父亲是想在他走之前，与自己的父母做个交待。听说父亲去逝前，刚好是初一，陪母亲到庙里后，又把家里蚊帐全部洗了个干净，父亲干干净净来到这个世界，干干净净做人，也想干干净净的走。走前，只留下了“未尽到责任，对不起儿子”十个字）。

    父亲读书少，不知何为良知。仅依自己良善本性，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不嗜烟酒，不好财色。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行事。施舍行善，不求回报。重责任，有爱心，诚交友，信待人。终因信，被诈骗，又因灾。合致抑郁，而不能解，以致英年早逝。父九泉之下，悔否？以父一贯为人，当不悔！上不怍天，下不愧地，中不愧人，无愧于心，父应不悔！二十八载，儿无时不思不念。但以此文，以寄哀思。“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回想自己走过的路，心里也愈觉明朗，原来确实是那么回事，虽然其中时有明暗，但于"良知"的光，却从不致完全暗淡无光。

    父亲去逝后，我本体的光明，因为无人护照，几度险些无光。庆幸的是，每每这个时侯，总有人，在我险入歧途时拉我一把。让我永生感念，牢记于心。记得大学时，一次与儿时的好友刘力鹏聊，我说:"人敬我一尺，我敬我一丈。人犯我一尺，我还他一丈"。那时，这一直是我人生格言。只是人犯我一尺后，只要他认软了，往往也并不还他一寸。痛打落水狗的事，我还是于心不忍。

    初三时，堂哥让我去他阁楼上，找他曾用过的复习的书，大姐把姐夫的还不错的衣服、皮鞋给我(似乎我初三毕业照的西服就是姐夫的)。高中时，我逃学，母亲拉我去找我大伯教育我。高中时，我那么调皮捣蛋，班主任谢旭华老师却从不放弃我。记得一次逃学三天，准备与刘科丶刘绍源丶李良勇三人一起去广东打工。谢老师刚新婚不久，恰巧逃学期间，母亲去学校看我。后来听母亲说，谢老师、温师母热情接待了母亲，并让母亲不要打我。返校后，我去谢老师房子，他拿出新婚留下的喜糖，一把把抓给我吃，并不曾责骂我，只是说:"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被人带坏了，你告诉我，是谁带坏了你，我把他踢出去"。还一次，我和他姨侄(一中转我班的同学，人仗义，真感情)晚自习，带头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谢老师在门外观察了很久，才进教室，开会说他的苦心，动情时，他竟然哭了。！！！！英语老师熊芸，一次我逃课，外面玩时，碰到我，她明知道我是逃课，也并不重说我，只是说:今天没上课？玩了早点回学校！"高三时，我写给另一班(SL丿的情书，不知怎么转到政治老师周文洪老师手上。有一次上课，我穿着新衬衣，他捏捏我笔直的衣领，向全班同学开玩笑说:"刘绍发衣领笔直的，是不是为了140班的某个同学？""不过，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了才行啰！"

      高三时，因为初中很多同学弟弟在我们二中(以前我们乡学生初中后都分在五中)上学，从县北边到南边上学，有些受人欺负。我就常常帮他们打架(当然得不是他们先欺负别人)，我与南北边的同学眼中的"混混"同学关系都好，没人敢欺负我。因为月月打人，学校广播月月插我通报。一次家长会，学校教务主任王(王飞同学的哥)恰巧坐我旁边，问我，"你们班谁是刘绍发？"弄清我就是后，也沒怎么说，只是家长会作总结时，说"我奉劝在座的刘绍发同学，虽然你成绩很好，但经常打架，如果再打架，即使成绩再好，学校也留不住你了。"

    这所有的事，我都牢记于心，永远感恩于怀！有时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良师益民、兄弟姐妹的帮助、得当的教育方式方法，常常让我觉得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能心生愧疚后，偶尔学习下，不致成绩太差。(当年高考，我是文科少数几个考上公费大学之一，师生引以为奇迹，殊不知，我读书时，虽只那么几天，但读时，绝对是一心在学上，晚上睡前，必把白天的重点难点回想￣遍)。如果不是他们，以我当年同学评价的"重感情丶仗义(我没觉得)、天天泡女同学堆中(前年，老同学还笑我是到处挖井，却没一口井挖出水来，不如别人挖一口井)[呲牙]的做法，可能现在关在监狱！

      说这些，是感念丶感谢，一路上，扶持我我的恩师亲朋，是他们做人的良知，唤醒了我心底的良知，使得我那本体的良知之光，不曾暗灭，总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光明。以至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