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

雨伞

曾经

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在我出生的时候，

我从她的身体中分离出来。

然而我时时都在她的身边。

即使远去，

也终会回来。

把疲惫的头颅

倚靠在她瘦小的肩头，

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力量，

并向她描述她所不曾见过的远方的风景。

可是这次，

我把自己从她的生活里完全抽离。

每一次旅行之后，

我的归宿不再是她的身旁，

而是遥远的某个陌生的肩膀。

她哭了，

我理解不了她的泪水。

因为在我每一次背上行囊远行的时候，

她都是用微笑来目送我离去。

再用泛入眼角眉梢的喜悦，

迎接我的归来。

因为她一直如此确定，

她的身边是我所有旅行的终点。

可是，

现在，

她发现，

她的身边其实是一个永远无法返回的起点，

我的旅行太过漫长，

唯有墓地才是我唯一的归宿

而她

变成了我旅途上的一把雨伞

黑底青花

我撑着它走过了湿漉漉的田野，

躲过了山林里呼啸而来的寒风

和车水马龙的街头扑面而来的冷雨。

我也曾撑着它，

路过弥漫着杏花香味的江南，

把自己穿着素色旗袍的身影

倒映在黑瓦白墙下的一汪碧水。

我们遇见了许许多多的人

见证了无数的风景，

它为我遮过酷暑的骄阳，

也为我挡过大漠的风沙，

它和我一起听过铁轨的哐噹声，

也听过回荡在山林中的鸟儿的长啸，

如今它静默地躺在墙边的角落里，

破损不堪。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我也将在渐渐暖和的床上，

做一场去往一个未知的地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