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之前,我喊他小刚,十岁之后,我们喊他大名,而现在,他的朋友都喊他徐爷。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候我笑的差点背气过去。徐爷……
让我想到的是横刀立马,一夫当关的霍去病。
让我想到的是电影马永贞里面叱咤在上海滩码头的黑帮老大。
让我想到的是老炮里面那群心里依旧藏着少年冲动的江湖老人。
唯独不能跟面前这个清瘦男子联系在一起,只因为我太熟悉他了。
我同他一起长大,在同一条巷子。
彼时一起蹒跚学步,后来一起上学,从小学,到初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
他的家庭与我们不同,那个巷子是我父亲单位的宿舍区,大家的父母都是同事,一群孩子一起疯狂,大人也懒得管,于是童年都活的相当肆意。
而他家例外,他家房子很大,他家房子很高,他家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教堂。
他的祖父是整个小城资历最深的教父,每到周末,他家就会传出圣歌的吟诵,我们一群熊孩子就在墙外大呼小叫。
因为老师上课讲的,那是迷信,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但他一直脾气很好,跟我们玩,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还有那个唐氏综合征的小姑娘,都喜欢跟他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儿时岁月是没有忧愁这个词汇的,直到初中的一天。
那是初四,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考不上高中的我跟同样考不上高中的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想办法早退,去他家玩游戏。
那天他没有请假,也没去上课,放学前老师告诉我,让我跟他家长说一声,让家长来趟学校。
我去了他家,他在专心玩游戏,屋里弥漫着厚重的烟味,我第一次知道他会抽烟。
来,陪我玩一会,说着,他推给我一个笔记本。
我没有开机,就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身旁的烟灰缸,里面有十几个烟头。
他玩了一会显然不尽兴,推开电脑对我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他带我走了很久,走到城郊的铁路那里,看着铁路延伸到遥远的地方。
他看着铁路,又点上一支烟,可能抽的急了点,有点呛,咳嗽了很久,然后自顾笑了很久,停下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家出事了。
我家出事了,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娶了我小姨,我亲小姨。
我有些愕然,有些不解,一个15岁少女还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关系,于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听他继续说。
其实一年前他就撞破了父亲跟小姨的关系,他在一夜间长大,他没有告诉母亲,只是希望父亲能收敛一些,他希望自己家庭圆满。
但终归一切没有按照他想的发展。
说罢,他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中间,久久的沉默,好像在做很重要的决定。
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我。
沉默半晌,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铁轨,我想去远方,去永远都不用回来的远方。
那样我可以忘记家里的希望,忘记我爷爷想让我继承他的职业,忘记我父亲,忘记我身边所有人。
然后歪头看着我。
包括你。
就像重生那样,摆脱现在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我们沉默的看着铁轨,我忽然冲动,问他要了一支烟,呛的我眼泪横飞,就在那明明灭灭中,我们一起瞬间长大。
成长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不需要铺垫。
后来是我先离开了那个城市,辗转来到了另外都城市,苦读三年,居然也考上了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那天,没有开心,没有激动,只是想起了那个黄昏,明明灭灭的烟火。
后来的后来,我接到了一个外地陌生电话,电话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哈喽,我是徐爷。
他从哪儿得到我电话的,他不告诉我,只是说颇为曲折,因为我几乎断绝了跟小城所有人都联系。
晚上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吹着海风吃着大排档,啤酒喝的有些上头,俩人一会哭一会笑,引得老板一直侧目。
原来他真的顺着铁路去了远方,现在在北方一个城市做影视化妆,混迹于娱乐圈,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清秀略带腼腆的少年,多年的阅历让他成熟的很快,他跟我讲了很多故事,我听的很开心。
分别前,他说要给我画一下,他说女孩子都应该漂漂亮亮的,在他手下,那天我很漂亮,回宿舍路上很多男生回头,甚至有人来找我要微信。
我还记得这次分手时候,他给我一个拥抱,趴在我耳边告诉我,他已经原谅了所有人,包括他父亲,包括他小姨,现在他母亲跟他在一起生活很好。
我想,我应该为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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