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平官庄

        早晨，阳光泄在地上，金灿灿的一片。老歪脖子树下，拴着的那只老牛，睁着圆眼，目光散懒、温柔。雀儿在枝头啁啾，庄子里一片死寂。一个老人佝偻着腰，在柴禾堆里，抱起一小捆柴禾，夹在胳肢窝，蹒跚地往家走。他抬起了头，一张黑炭的脸，上面沟壑累累。

        这里叫富平官庄，是胶东半岛上，一个名不经传的庄子。我的岳父王振北先生，就长眠在这里，一个高高的土岗上，坟茔四周，桃树环绕，桃花含苞欲放。1946年春，他走出这个庄子，投身革命，成为华东野战军一员。先后参加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1950年，任职排长，所属部队在福建沿海，强化渡海作战训练，突然接到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命令。他是第一批赴朝参战的志愿军，寒冷、饥饿，以及潮湿的坑道，落下了严重的胃病。1955年，他转业地方，合肥。1980年因病去逝。他生前愿望，叶落归根，这是中国人最后的情结。

        三月底，合肥桃花绽放，争艳吐芳。我伴妻弟，护送86岁老岳母，回家省亲、扫墓。小时候，我妻子在这里，和她老娘（合肥人谓称外婆）生活过几年，到上小学年龄时，回到合肥。富平官庄，家门前那条土路，庄口那眼老井，以及潺潺流过庄子那条小溪，都是她记忆中美好东西。我是带着自己眼睛，帮她去捕促，以前的事。然而，门前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老井淹没，上面覆盖着细软沙土；那条能捕鱼捉虾的小溪，已是干涸，沟壑里杂草丛生。只有山东煎饼卷大葱，还是过去的味，葱是甜丝丝的，煎饼香而有嚼劲。山东大炕，依旧如故，硬硬的，暖暖的，坑头上那张小桌，却不知了去向，人们己经不习惯盘腿坐炕，拉呱说事了。

        富平官庄，离济南200公里，距烟台110公里，莫言家乡，他爷爷奶奶生活的高密，向东，50里路。山东农村，与全国许多地方一样，再也不是传统的农业了。庄户里，五十五岁以下年青人，都去了安丘、莱芜，或更大城市谋生、买房安居，孩子随父母进城入托、就学。守着青墙红瓦老屋子，是上年龄的老人。我妻子大表哥，两个女儿在安丘，老俩口守4亩地，种桃树。这几天，正是桃花授粉时节，他陪我们赶集，去市里耍，抽空才上园里，忙会儿活。他说，七月份桃树挂果，果子可大了，可甜了，一个有斤把来重。那时，有人来收购，好年份，收购价1.5~1.8元/斤，流向北方城市。我问，一亩地能种多少棵树？一棵树能挂多少果子？他憨厚地笑笑，答道：一亩地栽30~40棵树，一棵树能结300来斤。我初略算地了一下，四亩地，年收入约6~7万元。这点收入，在庄里，生活不成问题。

        三月底，这里桃树，结满红红的花蕾，像一张张的儿童笑靥。再过几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