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

作者: 島城彪爺 | 来源:发表于2020-01-20 21:31 被阅读0次

    过年好

    过年好

    吃了古扎

    穿新袄
    ……

    儿时每每过年都会和小伙伴们一起哼哼这首家乡的儿歌。

    “古扎”(音译),老家的方言,对饺子的昵称。过年吃古扎,这可是一年一次难得的机遇,即使不是白面的,即使是地瓜干黑面的,即使不是猪肉馅的,但,那也是天堂的美味啊!

    进了腊月门,年关将近,村里便开始躁动起来,一扫冬日里的萧条与沉寂。过了腊月初十,各家各户开始筹备年货。在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里,哪怕手头再拮据,也要“阔绰”一下,杀鸡杀猪宰羊……这可不是每家都有的,经济实力决定着年货的质量。

    五花八门的年货,除去自家种的养的,重要途径自然是去赶集或者去村里乡里的供销社。而供销社就像现在的高端商场,庄稼人可消费不起,故而,赶年集成为了庄稼人最主要的购物交易场所。不管有钱没钱,有几样年货可是每家必备的:春联,老家叫对子,一般是请人写,只需去买几张大红纸,回家裁成需要的尺寸,然后拿去请村里写字好的乡民帮着写,这样自然可以省钱;但过门钱儿是必须要买的,一沓或者两沓足够,那五颜六色的过门钱绝对是最靓丽的风景线也是过年时最为烘托气氛的;还要买上几张杨家埠年画,比如灶王爷、摇钱树、富贵有余等等,贴在家里以示吉祥;当然,贴画也要买几张,胖娃娃啊或者是新农村面貌啊又或是主席像,贴在墙上增加喜庆感;年景好手头宽裕时割半斤猪肉也是可以的,要瘦肉少肥肉多,这是一年中唯一能吃到肉的机会;买几个藕瓜也是必备的,离着春节尚早,买回藕来怕坏掉,母亲就会在一只大桶里和好泥巴,然后将藕埋进去放在户外,这是储存藕最好的方法;再就是称上几斤鲤鱼带鱼提回家备着;当然,跟吃饺子一样重要的就是拿着那可怜的布票去截几尺新布,母亲会亲手纳鞋底给全家每人做一双布鞋或者棉鞋,再请裁缝给我和姐姐做一身新衣服,这是一年中最期盼的事儿;女孩子还要买一块儿新围巾或者新头绳,男孩子则要买一顶新帽子;而那时的布料没有几种颜色:灰蓝色居多……

    廿三,小年。这一天甚是热闹,全家人的重要工作便是打扫房屋,清扫庭院。把家里的柜子桌子所有能搬动的都移至院子里擦拭一遍,被褥从炕上搬出来搭在天井里扯着的晾衣绳上晒一晒。父亲把苕帚绑在长长的竹竿之上,用围巾把自己头部蒙起来只露出双眼,双手举着竹竿把三间屋子的房梁墙角墙壁上积攒了一年的灰尘、蜘蛛网统统清除。母亲用湿抹布把窗户窗台锅台等犄角旮旯的地方也都擦的干干净净,剩下的重要事项也是这一天最重要的仪式,那就是把灶王爷从灶台的墙壁上请下来,摆上供品,点着烧掉,灶王爷便化作一缕青烟直奔上天言好事去了……这就是“辞灶”。

    过了小年的这几日是父母亲最为忙碌的日子,父亲跑去村里的供销社买几张窗棂纸,刷着糨糊把家里的两扇窗户重新裱糊一番。而母亲则开始制作饭桌上的各色美食,而这个,基本每家都一致,比如炸藕合、炸肥肉、炸鱼、蒸白面饽饽、蒸年糕……说说藕合,藕瓜洗净,切厚片,中间再划一刀,以便将事先做好的馅儿(葱花白菜猪肉)填进去,裹上面糊,放到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咬一口酥脆香浓;还有炸肥肉,把肥肉切长条,如薯条般大小,裹着面糊,放置油锅炸至金黄,捞出……不过,我从小并不爱吃这个,太腻。

    到了除夕,这一天要给祖上的先人上坟。一早父母便开始忙着包饺子,准备供品。我和姐姐却盼着母亲给我俩穿上新衣服,眼看着胡同里的小伙伴们有的已经穿戴一新了,看到他们那得意的样子,免不了嫉妒与羡慕,跑回家央求母亲,但母亲却不着急,生怕我们弄脏了衣服:“等上完坟回来就给你穿上。”中午全家早早吃完饺子,父亲用扁担一头挑着箢篼,里面放着几对白面饽饽,用白色的笼布盖着,一头挑着红色的木盒子,里面摆着藕合炸鱼饺子,再带上一挂鞭几刀烧纸,由大爷带队,一大家子的男人们出发步行去墓地上坟。将供品摆置坟前,大爷二爷忙着烧纸、敬酒,哥哥们忙着放鞭炮,待鞭炮放完,青白色的烟雾还未散尽,大家伙儿便排好队一同跪地磕仨头。从墓地回来,帮着父亲贴对子贴过门钱打扫天井洒水净地,一切就绪,母亲便会拿出新衣给我和姐姐穿上,从头到脚一切都是新的,嘿……好舒服啊!

    若是父亲高兴,还会给我一挂鞭,啊……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小心翼翼将鞭拆成单个装在口袋里,去炉子上点着一支香,跑到胡同里和小伙伴们争相放鞭炮,学着哥哥们仗着胆子用手拿着,点着后赶紧扔掉跑远,“啪……”一声炸响,鞭炮声在胡同里回响着。

    那时的电视可是稀缺之物,除夕夜不知春晚为何物,和姐姐抱着收音机在油灯下听广播,全家早早睡下,凌晨三四点还要早起拜年呢。
    除夕夜零点之后,也就是大年初一的凌晨,村里的鞭炮声便此起彼伏响彻夜空了,迷糊到约莫三四点,父亲母亲穿衣下炕开始忙年。每间屋子点亮一盏灯,按着老家的风俗,年夜饭女人是不能烧火的,这差事必须由男人来完成。父亲坐在灶前加着柴火把水烧开,母亲端着盖垫将饺子下入锅中,白色的热气弥漫整个房间……等饺子煮好盛碗,母亲便去天井里的香案前,焚一柱高香,烧几刀纸磕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父亲则在天井里将一挂长长的鞭炮用绳子吊在树枝上用火柴点着引信,啪啪啪……鞭炮发出的亮光闪耀着整个院子与房间。母亲将我和姐姐从被窝拽起,睡眼睲松的我,任由母亲摆布,暖和和的棉裤棉袄棉鞋穿在身上,洗脸洗手,还要在脸蛋上搽上雪花膏。全家人围坐,吃着新年第一顿饺子,母亲嘱咐着拜年时一定要问人家过年好!饭后,跟着父母亲先去给爷爷拜年,再去大爷二爷三爷家拜年,之后,一家子老老小小开始在这个新年夜走街串巷挨门给家族里的长辈拜年问好。家里的老嬷嬷们都会盘腿坐在炕上,等候着晚辈们前来磕头,望着满屋子拜年的人群,满脸喜悦地从身后的笸箩里抓一把糖果塞入孩子们的手中,嘴里应和着:“好啊好啊都好啊!”拜年对于我和姐姐来说,最大的收获自然是两个口袋装满了糖果和花生。待天刚蒙蒙亮,一行人拜年完毕,这时,大街上胡同里乌泱泱的皆是拜年的人群,互相问候着过年好。这是一年中村里最热闹的时刻,社员们都会走出来,站在街上这一群那一堆地说笑着;这是一年中女人们最清闲的日子,全年中唯一的一次休假,只顾着串门拉家常;这是一年中唯一的一天要吃四顿饭……与这热闹喜庆的场面不协调的便是那些来村里讨饭的,穿得破衣褴衫,拿着一个小盆或者一只大碗,挨门讨要吃的,而主人们都会很大方,拿几个饺子放到他们的碗里,小时候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想来,那日子是有多艰难啊……谁不想在家过一个安稳团圆的好年呢?

    大年初二或者初三,一早起来,吃罢饭跟着父亲母亲去姥姥家拜年。母亲将礼品装在推车上,父亲推着,母亲领着姐姐和我,全家步行一个多小时到姥姥家。舅舅们妗子们表哥表姐们高兴地迎接着,全家人围坐,说着这一年的家长里短,姥姥忙活着全家人的午饭……后面那几天,舅舅们便会一起来看望他们的姐姐我的母亲,让至屋内,脱鞋上炕,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说说笑笑,这是全家人最幸福的日子。

    ……

    到了正月十六,稍微安静了几日的村庄便又开始热闹起来,老家人在这一天闹元宵,不比其它地方的正月十五,我们这儿过十六,这传统一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晚上,母亲点着一大把香火,围着自家的房屋和天井一支一支插在地上包围一圈,密密麻麻的红色香头包裹着各家各户,这叫“散香”,远远望去,在黑夜里异常壮观!这一晚各家都会在胡同里或在自家院子里放烟花。为了看烟花,跟着哥哥姐姐们满村跑,手里还攥着大把的“滴滴筋儿”,一根根点着,呲啦啦……在手里迸发着亮眼的火花……

    待烟花已过,热闹了一个月的村子重新陷入沉寂。等第二日太阳升起,人们又开始了一年的奔波与忙碌,为下个一个春节准备着……

    一年年一岁岁,四十三个年华已过,时光荏苒,岁月蹉跎。小时候盼着过年,盼着吃白面饽饽,盼着穿新衣,盼着自己长大,长辈们摸着我的头笑呵呵:“小家伙,又长一岁啦!”;而如今却害怕过年,啊……感叹时间过得太快,又老了一岁!

    现离家在外的我,每逢春节必须回家,贴春联上坟拜年走亲戚……这才是家的味道,这才是年的味道!

    除夕将至……

    过年好!

    2020年1月19日 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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