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漫漫长夜，浩瀚星空。辗转反侧，欲与李白共饮酒。奈何孤单寂寞在远方，无人问津。由此得出结论，辉子，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真的，辉子。你是个无耻混蛋！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耍流氓，把隔壁班那位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姑娘弄哭。撕掉语文老师放在讲台上的教课本。半夜三更偷龙福村李大爷家农田里的西瓜。你组织狐朋乱党，跑到镇上水库里去洗冷水澡，害得所有人回学校挨处分。你的罪状铁证如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在此我要好好劝你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

      所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辉子，你想想你自己那些散尽天良，厚颜无耻的事情。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你真该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切皆不是凭空捏造，空穴来风。

      后来我们一起上高中，你说说你祸害了多少姑娘？招摇过市，不知廉耻。所有人都说你开着机车，带着你的妞去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你还说青春的时候就该去远方。后来我才知道，你他妈就是跟那些姑娘逃课躲在村委会里和空巢老人打麻将。 别人说你的妞一个接一个的换，真他妈会泡妞。我估计是那些妞因为对你热衷于麻将这件事而反感，所以一个个相继抛弃你。

    后来你玩电吉他，唱些不着边际歌，继续讲不着边际的胡话，疯话。你他妈要当歌手！你是该割掉自己的手，不然你嘈杂聒噪的电吉他声会把隔壁镇孙婆婆的心脏病吵到发作。你那段时间总是把头发留得很长很长，你说西方摇滚乐队的吉他手都留长头发。后来我开始庆幸，你幸亏并不晓得那些人不只爱留长头发，还爱抽大麻寻找所谓的创作灵感。

        后来你又开始剪掉长发，开始写诗。你慢慢开始大有一番将要博览群书的架势。读顾城，波德莱尔，叶芝，海子，北岛，莎士比亚等等。后来你还真写了许多无病呻吟的情诗，你每个礼拜寄三首自己写的情诗给高我们一年级的学姐。你说你要努力学习，争取和学姐考同一所大学，你说要真爱，要远方星辰里的光辉，要洁白无暇的幸福，要白云，要大海，要绵延起伏的群山，要心灵深处的安稳。 后来，你的结局根本不像电影里演得那样，学姐去了上海念大学。而你空有雄心壮志，却开始忘记自己从上学开始就稳坐全班倒数第一的宝座，一如既往，风雨无阻。后来你高考落榜。你说你即使去不了上海念大学，至少也要去上海那座城市去工作，去生活。

      后来，你终究还是没有去上海。你的父亲从建筑工地的三楼摔下来，残疾，工地相关方无赔偿，政府国家微薄补贴。你的母亲接受不了，离家出走，音讯全无。你终究还是留在故乡。你开始在故乡学起了建筑工，晒得黝黑，拿着卑微入尘埃的薪资。照顾着你瘫痪在床的父亲。

      后来，我在深圳念大学的时候，经常给你打电话，要你代我向你爸问好，向你家隔壁的二傻子问好，向曾经爱跟咱爸妈投诉咱调皮捣蛋的赵奶奶问好。可是我唯独不向你问好。因为，辉子，你他妈的就算生活悲催到天地动摇，你也不是个东西。你是彻头彻尾全世界顶级的混蛋。你总是问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美女多不多？马路堵不堵？美食多不多？五月天有没有来深圳开演唱会？ 我总是说，你他妈你还算不算男人？想知道就出来外面看看啊。你总不能守着你爸过一辈子吧？  你开始正经八百跟我讨论责任这个话题。你说你该顶天立地，肩负起撑起支离破碎的家庭的责任。 虽然那时候我有一秒钟觉得你像个英雄，可从咱们认识20年的经历来讲，下一秒钟我就还坚定不移的认为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后来我大学毕业放假，回到老家。又继续和你一起去池塘里捉鱼，山上掏鸟蛋，月光里去偷西瓜。 那天，咱们正在和一群猪朋狗友吹牛逼，喝酒。有人来通知你，你父亲去世了。喝了农药，份量很足，当场毙命。 你没有流一滴眼泪，你说你看了很多王家卫的电影，里面有很多教人不流眼泪的方法。

        后来，我准备结束假期，去深圳找工作。我跟你说，辉子，和我一起出去闯闯吧，看看那些耸入云端的高楼，看看那些灯红酒绿，看看那些极尽奢华的世界，看看那些美好，看看那些追梦的人匆忙的脚步。我清楚记得当时，你的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炽热的热血的光。你那时已经没有了牵挂，你可以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金灿灿的人生，丰盈饱满的人生，光芒万丈的人生。

      我们买了绿皮火车票，下午3点钟。出发去深圳的前一晚。我从你家里出来，被臭名昭著的地痞流氓 张武一伙人拦了下来，曾经我们都跟他在学校里有过节。 当晚我寡不敌众，被揍得鼻青脸肿。

      要出发去深圳的当天中午，我去你家。大门紧闭，电话关机。

辉子，你说说，你他妈是不是个东西？关键时刻有这么掉链子的吗？我开始咒骂我周遭的一切，咒骂风，咒骂草，咒骂河里的鱼，咒骂难吃的晚餐。 我四处找你，怕来不及赶火车。后来，我在大街上，看到警车，看到乌泱泱的人，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你。

        辉子，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有你这么恶作剧的吗？临出发去深圳还唱这一出？你他妈真是无聊透顶。我扑在你身上，骂你，打你，歇斯底里的叫你。辉子，你他妈倒是应我一声啊！辉子，你他妈能不能应我一声啊！辉子，我求求你，求求你应我一声！我再也不跟你斗嘴，再也不抢你的球鞋穿，再也不骂你是混蛋了…… 可是我感觉周围都轰隆隆的响，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空气稀薄。我感觉所有一切都在嘲笑我，二傻子嘲笑我，风也嘲笑我，地上漂浮的灰尘也嘲笑我，整个星河在嘲笑我。后来，再没有关于你的后来。

    后来听说你得知张武找我麻烦，打了我。独自拿了一根钢管就去讨说法，讨面子。

   

    张武。杀人罪。有期徒刑三十年。

      今晚是你离开整整第三个年头。辉子，你他妈的知道吗？ 我已经结婚了，去年生的孩子，是个女孩子。 还记得你以前经常说要跟我攀亲家吗？ 你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吧？我明年清明再去看你，我会带上你最爱吃的水果和菜，带上你最爱喝的小糊涂仙，和你喝上几杯。 记得去年，我一个人在你坟前，喝了好多酒，讲了好多话，流了好多眼泪。辉子，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让我带着愧疚活下去。辉子，我真希望倒下去的是我自己。那样你也该结婚生子了吧？

    辉子，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可是  兄弟

  我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我想念你！

  我热爱你！

    2017年7月17日  陈波 杜撰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