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父亲节

又是父亲节，重温几年前一篇旧文～

最近忙得有些晕，好像是两个周没有回家了，昨天一回家，爸爸就不似平常那样开心，说什么你工作忙不用回家来之类的话，我一听，就知道是他老人家饱受冷落，生气了。爸爸很少对我这样的，心里不禁酸酸的。
妹妹一边告诉我，这个周爸爸不小心摔倒在堂屋门前的花池边，头磕在花盆上，泥瓦花盆都被砸坏了！那人怎么样了呢？我赶紧去扒拉爸爸的头，看到了耳朵边深深的一道早已经结成厚痂的伤疤！
我责怪他走路不注意，责怪他不告诉我，他嘿嘿笑着说，当时我妈没在家，他自己坐地上一直等着血能止住，等了很长时间才不流血，自己洗干净换了衣服，正好邻居叫他去帮忙打麦子，他怕人知道自己摔伤的事，竟然马上答应了邻居接着出门去了。这就是我爸，脑血栓9年了，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病弱之身！拿他没办法，但想想更是后怕，幸好磕的是耳朵边，若是磕在了后脑上呢？幸好磕在了花盆上，碎了的花盆瓦解了一部分冲击力，万一是磕在棱角分明的台阶上呢？
他还得意地告诉我前几天自己下台阶，竟然忘记了最后还有一道，于是从第二台阶上跌下来，但居然没有什么伤！更得意的是这两次摔倒，他当天都没有告诉我妈，都是第二天才告诉我妈的。天啊，他还有什么刺激的事要告诉我？！
他对我一脸的忧心忡忡不屑一顾，说什么人不该死怎么也死不了。我哭笑不得，拿这个一直就不听话的老爸没办法。
我能怎么办？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老老实实地被谁24小时看着，我只有交代妈妈，尽量少出门忙活，好生看护好我这个不省心的爸爸。
今天父亲节。
超市卖场里大都回响着几首关于父亲的歌，大都在这个半土不洋的节日里打折促销刺激为人儿女的购买欲，而男装柜台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都在积极响应着今天的节日气氛，这些忙碌起来就忽略了父亲的儿女们，也终于有了一个日子可以专门用来聊表孝心，讨老爸个欢心。
尽管我一度认为，孝敬老人不能等什么节才行动，但今天的我似乎也不准备免俗了，并且一俗到底——除了买衣服，我竟然也没有想到别的好主意。
一个人在男装区里转，兜兜转转半小时也没看好该选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衣服，哈，老人的服装似乎没什么可挑拣的，5年前大概也就是这样子的吧，好像这些款式我爸都有的吧，买个衣服都这么费劲啊。
我瞅着衣服琢磨不定，抬头却发现我前面的一个老人挺不对劲。他个头挺高，60岁左右，穿得干净气派，身边围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在一旁扶着他，一个则正拿着一件新衣服在他身上比量，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我又偷偷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原来是老人的姿态和表情不对劲。他一直就那么略略前倾着身子，一手扶着一根不锈钢四脚拐杖，一手被攥在身旁的姑娘手里，一动不动；他一直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衣架看，但是那个眼神显然已经告诉人，他的眼里其实空无一物，任凭那个小一些的姑娘在他眼前身后比量衣服，他一眼不眨。
我有些好奇，忍不住地格外关注起他来。
我看到她们给他比划了好几件衣服，她们都不甚满意，于是放回衣服，他身体僵直，面无表情；然后她们扶他到另外的男装区，继续比量，放回，他身体僵直，面无表情；然后终于有一件两个姑娘都满意的衣服了，她们顿时满面微笑，喜上眉梢，他依然身体僵直，面无表情……
我确信我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了。
我确信我真真切切才开始听见卖场里其实一直都在播放的歌曲：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你呀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
我确信那时那刻，我眼圈一定是红了，否则不会有一种灼痛让我在眨眼的时候，有一种热泪长流的冲动……
我想到了自己的爸爸，不，是父亲，此时此刻，再没有“父亲”这个称谓更凝重更深情。
我想到了他9年前的突然病倒，一年前的再度住院，如今耳朵边上深深的疤痕……不，不，我永远不能想象我的父亲有这样的表情，我永远不许上天让父亲对着我的微笑毫无反应！
仅仅是这么一想，心口就疼得不行，眼泪一霎那簌簌滑落，顾不得人来人往，情绪几度失控。
拼命控制着自己，看着那个一直紧攥父亲手的姑娘拿纸仔细擦去了老人嘴角的口水或是别的什么，看着她们一左一右扶着那个再无觉知的父亲缓缓移开我的视线，耳边的歌声那么入耳入心哪：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儿那拉车的牛……
又失控了。
我亲爱的父亲，我要你永远都知道，永远都记得：我，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