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平常，却成为日后的念念不忘。不是因为刻骨铭心，而是我们再也回不去，那时候的旧时光……
·1·
我总觉得，河边那排杨树最美的时光，莫过于秋天。
当秋风吹起，杨树的叶子齐刷刷变了颜色。原来是满眼浓绿，几天时间就变成了艳黄。尤其是河边杨树并肩而立，一排又一排直指苍穹，当叶子们一律变成黄色，那简直是排山倒海的模样。
所以每个秋天，我都要到这条河的河边，只为那些杨树。
我喜欢让车子稳稳地行驶在河边，速度不要很快。偶尔一阵风吹来，杨树叶子“刷刷”落下，车身被一阵树叶雨包围。有的飞舞着，有的盘旋着，有的直直飘下来，它们告别了枝头，与大地相约春天。
此时，车里放着轻音乐，老爸老妈在后座安静着，谁也不想说话，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突然，后面一辆车鸣笛超过了我们。那一声鸣笛还真是有些无趣，好像把这宁静撕了个口子。
“到这河边来还能有什么急事？真是不会享受。”老爸忍不住笑着说。
·2·
对于杨树，老爸有着太多的回忆。
老爸儿时过得苦。我的爷爷奶奶早逝，老爸5岁时便失去了双亲。他的大哥，一个不过20岁的大孩子，带着四个弟弟妹妹生活，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年幼的他们，每天最害怕的就是被送人。亲戚邻居看他们辛苦，出主意把两个小的送给别人家。老爸，就是他们几个中最小的那一个。
虽然担忧着是否能被送人，但老爸干家务还是很积极的。因为年纪小，他还干不了大活儿重活儿，不过小活儿可以，比如，秋天里扫落叶。
“冬天啊，树叶用来引火是最好的。咱家东面有一条大坝，坝边长满了杨树。每到秋天杨树叶子落的时候，我天天拖着麻袋去扫树叶，那时候很难扫到叶子，家家都来扫，哪像这么多，这么厚……”踩在落叶上，老爸的眼神是那么亲切，仿佛看到了久别的老友。
我不能想象，那么艰难的日子，他们是怎样挨过来的。反正老爸心里一直是暖的，因为他那20岁的大哥，为他拒绝了许多人家。
·3·
我的记忆里，虽然对杨树印象不深，但对满地的落叶印象很深。因为小的时候，老爸常带我出去扫树叶、扫干草。
我家的老房子后面是一所小学，学校操场边种满了树。有柳树、槐树、榆树，至于有没有杨树，我还真记不清楚，只记得秋风一起，树叶纷纷落下，真是好看。
晚上下班后，老爸会带着我去扫树叶。满地的叶子，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喜欢在老爸扫成一堆的树叶上蹦跳，听那片片树叶发出的、交织在一起的声音。虽然那些树叶堆一会儿就被我踩得七零八落，但老爸并不斥责我，而是耐心地再把叶子扫到一起。
那我具体做什么呢？帮老爸撑麻袋。看那些叶子在我们的麻袋里又下了阵子“叶子雨”，我会高兴地“咯咯”大笑起来。那一刻，老爸的脸上也挂满了笑。想那个时候，他的心，已经被幸福填满了吧……
·4·
虽然不是周末，但河边的人也不少。
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的小宝宝，也在河边游玩。他们精心地撑起了帐篷，并且在两棵杨树之间挂上了吊床。
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妻子坐在帐篷里摆弄吃食，丈夫带着宝宝在玩吊床。他们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眼神交流中，有幸福在流淌。
小宝宝则在吊床里，小脸仰望着蓝天。我想，他看到的蓝天一定是极美的。因为他的头上，两棵大杨树枝枝相连，还没落下的叶子挡在他和蓝天之间，不停地舞动。
黄色的叶子，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如果多年后他还能想起今天，那一定是他记忆中最安祥的旧时光。
·5·
也许每个人的心里，对秋风都有着不一样的感觉，有着不一样的回忆。每一段不同的光阴里，有着与秋风相关的不一样的故事。
沿着河边走的老爸，沉浸在他关乎落叶的回忆里。他的回忆是深刻的，有苦，也有甜。而我对落叶的回忆，却是模糊地很。除了那脆脆的声音，仿佛没有其他。
但，我却在每个秋天，必定要抽出时间来到这河边，踩着叶子虚度半天光阴，任阳光洒在身上，任秋风吹动衣衫。一定是关于落叶的回忆一直住在心里，不用刻意去想，因为从来也没有忘记。
又一阵风，杨树叶子纷纷落在身上，落在脚下。有路人擦肩而过，我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秋风，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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