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五）

两个姐姐是疼我的，现在聚在一起，说起小时侯的囧事，脾气怪奇爱哭鼻子，哭到气大之处，就狠扯自己的头发。大姐背着爸妈给我剪了一边长一边短的发型来，两个姐姐为争取我和她们睡，使出浑身招数给我唱歌，那时姐姐有一个小小破了边的歌词本，上面抄写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歌词，《新鸳鸯蝴蝶梦》，《吻和泪》，《心雨》，大姐唱着“昨日像那东流水   离我远去不可留   今日乱我心 多烦忧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明朝清风四飘流     看似个鸳鸯蝴蝶  不应该的年代  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  花花世界  鸳鸯蝴蝶 ”。大姐喜欢黄色，她有一件黄色的中长款棉服，二姐喜欢粉色，她有一件粉色的中长款棉服。我们用花花绿绿的线绣过各种花样的鞋垫，织过毛衣，围脖，手套，用塑料丝带做过粉粉蓝蓝叮叮当当的风铃。大姐比我大11岁，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出嫁了，第二年二姐也出嫁了。大姐出嫁那一天，我们家第一次拍了一张全家福，就是站在瓦屋门前照的。照片里红砖瓦房前爸爸 妈妈 大姐 大姐夫 二姐 哥哥 我，大姐高高盘着头发，满头的小红花，粉色绸缎盘扣对襟棉袄，胸前一朵大红花，大姐夫梳着黑亮的分头，一身黑色西装，胸前一朵大红花。这是我们家唯一一张全家福。那时结婚普遍很早，哥哥到了18岁也订了亲，家里的房子实在旧，是要盖新房子了，我们就要拆掉这个家去盖另一个新家。在这个家是我最无忧最美好最无邪最快乐最幸福最温馨的时光。家里的每处陈设每个角落，在这里的点点滴滴都记忆犹新，夏夜里铺着竹子凉席在院里乘凉，午饭时端着碗倚着墙听评书，寒冬里爸爸披着军绿大衣的身影，清晨抽开门闩拉开门，一片白茫茫的银装世界，过年时妈妈围着围裙，在煤炉边炸麻花，炸菜丸子。在这个家里有中年的爸爸妈妈，两个青春的姐姐，年幼的哥哥和小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