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

      早上刚走上四楼楼梯，就有孩子迎上来，异常恐惧：老师，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听到了鬼叫！赶过来的几个孩子连声附和：好可怕啊！好吓人啊！走进教室，每个孩子的脸色都不再和以往的早读一样表情僵硬，眼光里的恐惧把孩子特有的肤色衬托得光彩照人，相识半学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此鲜活得像个孩子。

      我还没有他们大的时候，破庙和坟地改成的乡村学校也闹过鬼。那时我的女铁人母亲雄赳赳地拿着一根长竹竿去捅那些可能藏着鬼的黑暗破败的角落，其她几个老师则躲躲闪闪满脸疑惧地远远尾随在她身后，簇拥着她们的是一大群高声尖叫无比惊悚的衣着破烂打着赤脚的孩子。

      问明白了孩子们遇到的鬼在他们的电话手表里，一个六位数电话号码，一拨打就会听到尖厉凄惨的鬼叫。早上第一节课泡汤了，没法安静上课，只好亲自捉鬼。他们使劲儿捂着耳朵，侧着身子，皱着眉直着眼望着我，似乎觉得电话里会伸出一双带血的手来将我攫走或者会当他们的面撕开成鲜血淋淋的几瓣吃掉。用完班里所有的电话手表和我的手机拨打那个号码，都是刺耳的电流声，我小时候听惯了的半导体收音机里的声音。给他们解释，勉强相信。接下来又有了新恐惧，放学路上多人偶遇黑衣人，衣袖里或者是裤脚里藏着尖刀。至于听说有黑衣人出没的孩子至少占了百分之八十。

      好多年来，我不惧怕鬼，不惧怕黑衣人白衣人。相反，我更惧怕和我一样有身体发肤能吃喝拉撒睡的人。有鬼也好，无鬼也好，不想去追究这样的问题。所以我给孩子们说：这世上也许有鬼，也许有你们说的藏着匕首的黑衣人，但是我们没有去做伤害他们的事，所以他们的冤啊仇啊，该找谁找谁去，如果我帮得上尽量帮，帮不上也没办法。安心做一个善良的人，尽量救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