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族之殇 六 匍匐之尊

　    弃族之殇  六  匍匐之尊

                              —天机

        我回到了自己乞丐摊边，看着幽蓝色的夜空，有一颗两颗的星星在眨眼，仿佛在述说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安静下来，拥有着死亡一样的寂静，我打了打了颤，背后感觉凉风一阵阵袭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于是我急忙收起演戏的工具，笔墨纸画，准备离开这里。

　　但一阵掌声传来，我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青年人，梳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好像一堆杂乱的枯草一样。

　　其中一位边拍手边说：“破乞丐，我看你今天非常不错啊，收益颇丰，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哥几个今天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吧，啊，臭乞丐”

　　他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三下，好像把心中的厌恶之情如吐唾沫一样吐出去，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笑道：“欸，这几位爷，你这是什么话，你看我这个臭要饭的有钱吗？你看，”（我边说边把今天的要钱盒子打开）“就几个硬币，几张破钱，三块五块的，几位爷要是瞧得上，尽管拿去，我绝对一声不吭。”

　　“谁要你这些破硬币臭钱了，把刚才那位美女拿的一百块钱交出来，快点，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爷，你是看错了吧，那里有什么美女，什么钱的，”我狡辩道。

　　“还跟老子废话，你不想活了吧，不教训教训一下你，怕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吧，啊，兄弟们，给我上，”

　　我的身子立刻卷缩成一团，好像一只乌龟。抱住自己的头，忍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粉碎了一样，一股股锥心的痛在这具痨弱的躯体里蔓延开来，全身的痛觉神经似乎放大了一百倍，哪里都是肉体粉碎般的痛苦。

　　但我的知觉还在，我的手里紧紧握住那一百块钱和那一张纸，写着电话号码的纸。并非那一百块钱重要，而是因为它是“凝”给我的，我将永生地珍藏它，它比一切珍珠与宝石都要重要与尊贵。

　　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打了一阵，似乎有些累了，气喘吁吁的。而仍然是前面的那一个人，说着相同的语调，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信不信今天我们把你打死在这里，”

　　我看着自己的手握成的拳头，隐隐有一点红钞票的边角，低头道：“你去死吧，我就是打死也不交给你的，你们这种人，将遭到上帝罪孽的惩罚，你们的灵魂，将被钉在十字架上，享受永生残忍罪孽的惩罚。”

　　“你这个破要饭的臭乞丐，还敢诅咒我，今天这一百钱我不要都得要，兄弟们，给我搜”。

　　他下着命令道，于是他的几兄弟便向着我看来，我知道难逃一劫，于是直接把那一百块钱放到嘴巴里，吞了下去，叫到：“你来啊，你来啊，我就是打死都不给你。”

　　“好啊，你既然这样，那就打死你，欸，等一下，你手里面握着的是什么，拿来看看，”他上前说道。

　　“那里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

　　“快点交出来，欸，刚才我好像看见你跟那位美女去了，不是去要人家的联系方式吧，”他恍然大悟道：“这样吧，你的钱我也不要你的吧，你把联系方式交给我，我们就冰释前嫌，你以后有什么事我来罩着你，好不好，”他又一副小人谄媚心态的说道。

　　我没一副好气的看着他：“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你夹了，怎么会笨得像一头猪一样，你这种人渣，我把联系方式交给你'，即便太阳打西边出来，天翻地覆，都不可能，”顿了顿，我又一口把那电话号码吞了下去。。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打，”

　　我并非不想还手，只是面对一群人的围殴，手脚并用地乱打，我还能干什么呢？

　　很快，我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仿佛死尸一样。

　　他们可能也怕出事，毕竟这是在大都市，见我仿佛死了一样，神情之间有掩饰不住的慌张，连忙住了手，道：“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兄弟们，咱们走。”

　　我匍匐在地上，好像一块烂肉一般，怯懦的眼神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咬牙切齿，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面跳出来一样，是绝望，悲伤，亦或复仇的魔鬼，我也不清楚。

　　良久，我感觉自己的身躯能动了，于是我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我伤痕累累的身子，向着不远处的江边走去。

　　来到江边，看着一望无迹的江水，我不由得愤怒，我不由得呐喊：“凡我所失去的东西，终有一天，我终将亲手一件一件拿回来，这个世界上但凡践踏过我的人，终有一天，我都要叫他们追悔莫及，”

　　我在心里面立下了毒誓，于是我疯狂地击打我的肚子，看着我的五官在扭曲变形，终于我的肠胃抵挡不住，我开始呕吐起来，我要把那联系方式与那一百块钱给吐出来，这不是我应该消化的东西，我该消化的是仇人跪地求饶的哭泣声，我心里再一次呐喊。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敌人，那么你会不会也想毁灭了整个世界，”突然一道无边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一看，只见平静的江面上，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影子，披头散发，怒发冲冠，险峻的五官，却又像被上帝精心雕琢了一般。身穿华美的长款风衣，无比讲究，整个人突然间显得俊美无比，像绅士一样，彬彬有礼，加上摄人心魄的眼神，就像最尊贵的恶魔。

　　他看了看我，笑道：“我知道你眼睛里面隐藏着一头愤怒的狮子，微弱的幸福是他的牢笼，终有一天你绝望了，他将带着复仇的火焰喷涌而出，去燃烧这个世界。”

　　“你是神经病吗？”是你傻还是我傻，什么狮子不狮子的，是什么东西？”我回答道。

　　他毫不生气不以为然的笑道：“你不用欺骗我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天下之恶，复仇的恶魔，刚才，正是你心中的怒气才吸引我来的。我知道，我也想杀了刚才那几个人，这样吧，只要你把你的灵魂卖一半给我，我们就一起杀了那几个人。”他由笑着转为平淡，一种就像死亡一样的平淡。

　　“是你自己想杀他们吧，啊，”我反问道：“吸食他们的心气，看着他们求饶可怜的姿态，难足你自己那丑陋的心理，啊，是不是”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

　　那时一种放肆的笑，无视天下任何人的笑，一种戏疟猖狂的笑，仿佛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只要他乐意了，他便可以毁灭了这个世界，他可以让你笑，也可以让你哭，让你高高在下，也可以让你如卑贱的蚂蚁一般。

　　“你骗不了我的，你眼睛里面就是狮子一样的东西，你这样的人，是不甘心的，亦或许，难道你甘心卑微下贱的过一生，一无所有肤浅与痛苦的死去，忍受所有人欺凌与践踏？不要这样掩饰了，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只要你肯将你的灵魂卖一半给我，你将实现你生命中所有的一切，你张牙舞爪的愿望，还有你心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像刚才的“凝”一样。”

　　“闭嘴”我愤怒了起来，“不准你提她”。

　　但是他更没有闭嘴，反而更加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但是，你生命中所有的一切，你都实现不了的，无论你这样的不甘心，愤怒咆哮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就是你的命，你生就一个臭乞丐的命，还妄想当皇上吗？哈哈哈，太可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不过，只要你卖一半灵魂给我，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的。”

　　我知道我说不过他，我的口才不足以与他辩古争今，于是我开始沉默，唯有沉默是最高的轻蔑，我开始低下头，找我吐出来的纸团与钱。

　　很幸运，仿佛是有生以来的幸运，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我拾起了纸团与钱，像个半残废的拖着我的一条腿沉默地走着，不理会他的一言一语。

　　突然之间，风卷残云，天上乌黑黑的，仿佛给墨侵染了一般。雷霆震动，幽蓝色的雷仿佛巨龙一样在天上舞蹈，扭曲着自己矫健的身姿，好像他在开心地玩耍。但是它要是发怒，将会降下惩罚这个世界的雷劫，淹没整个世界。

　　那个魔鬼突然间变化在我面前，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说道：“看吧，这就是我的威力，可以操控整个世界，但是你为什么不肯售卖你的灵魂给我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说道：“虽然我卑微下贱，但是我拥有自己，如果我售卖灵魂给你，从此便失去了自由，成了一个奴隶，一个没有自己的眷兽，那样，即使拥有整个世界，对我而言有什么意思呢？”

　　我冷静停顿了一下，咬字清晰地说道：“不过是一个奴隶”

　　说完，我坚定不移的向着既定的方向走着，那一刻，我感觉，我的背影仿佛一瞬间高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