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乾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他喜欢呆在最后面水位置,这里总要比别处高出一块,他不不是为了高高在上的感觉才坐在这里,而是这里他可以看到那些人,而又不被别人发现,郑乾喜欢这种隐匿的观察的快意,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窥探别人,但是这种窥探总是不道义的,所以他就低着头,让视线在空气里游弋。
他坐的是倒数第二班车,他下了高铁就只能坐这一趟车回家,今天的人尤其多,可能是快过年的缘故,那些背着商务包的人总是把衣领拉的高高的,神情肃穆的走进来然后直直地坐着,他们都耳朵里塞着耳机,一闪一闪的,手机捏着,专心又急促地打着文字,郑乾看到那些像蚊子一样的黑点在他屏幕上爬,爬一阵就跳到上面的屏幕上,车里的空气不高,他哈着白色的雾气,整个人好像就笼罩在一股烦闷而焦躁的雾里。
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拉着直到腰身的高高行李箱,他们总是需要把一跳腿搭在车门口,然后身子一扯,顺带着把箱子拉起来推到车厢里去,塑料的轮子与地板摩擦着发出嘎子嘎吱的声响,他们几乎吧家当都搬回家了,积攒啦一个学期的脏衣服,小礼物,盲盒还有书本,都塞进行李箱里,鼓鼓囊囊的,他们哈着气,气喘吁吁地把手套脱下来塞进口袋,缩着鼻子,在手机上焦急地滑,然后扫码,再推着沉重的箱子往后走,他们供着身子,几乎压在箱子身上,一瞪一滑地往后,喊不是抬头观望着,寻找离车门够近的位置。
一个女生是跳着进来的,郑乾没看清他的模样,他眼前晃过一团灰色的影子,她拉着座椅把手,轻巧地转身一下子就轻盈地坐在郑乾右前方座位上,这时候郑乾才从侧面观察到是个女孩,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带着硕大的眼镜框的眼镜 蓝色线帽,可惜带着口罩,郑乾看病他的全貌,但是从他这身打扮还有躲在大框眼镜后面的口子,郑乾推断着这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而且毫无疑问地郑乾对可爱好像没有抵抗力,他走过来几十岁的日月,却依旧对可爱那么执着。
一个提着水果箱子的高个子男人坐在她旁边,郑乾有些隐隐地嫌恶,他大概是嫉妒了,那男人也许是她的男朋友,郑乾就有一种失去的怅然,但是他的视线还在倾斜到他们身上。他们凑在一起稀碎地说话,男人话尤其多,他的语速很快,说一会就把头趴下去紧紧靠着女生的头,他还把手臂环绕在女生的肩膀上,使劲把女生压在怀里,他说话的声音还响 郑乾竟然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女孩说话声音总是轻轻地,那些声音就胶纸在到站播报声里,郑乾越响探秘他们都秘密,越不及耳的 那声音太急促,声音太轻柔,太聒噪,郑乾把耳朵都竖起来,他的眼睛盯着前面,似乎把全部的精神都揪出来扎进去,却完全听不懂。
起初他以为他们说的是江浙一代的方言,因为那些话的音调总是婉转地清亮,他感叹着语言的博大还能加密,他听了一会,又觉的不像,好像是外语,他努力辩识蹦出来的单词又不是英语,那些像机关枪打出来的语句,更想是电视里进球之后拉美的解说员激情四射的咏叹,好像是西班牙语或者葡萄牙语,郑乾几乎就确定了,他们说的是外语,他努力辨认着,忐忑地不像接受一个可能的想法,一个可爱的中国女生,和一个聒噪的欧洲男生,郑乾心里就翻起了嫌恶,不是之前的嫉妒,而是一种诡谲的来自传统的鄙视,他肆意地想象着,女生的低下和男生的轻佻,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的视线就彻底从他们身上掰断了。
郑乾还是一个普通的人,那些莫名其妙的甚至侮辱的想法怎么就在脑袋里荡漾开了,他本来是开放的,人与人有什么区别,本来就没有,他自嘲起来,也许女生会栽个大跟头,可恶的崇洋媚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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