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听说乡上派了新老师来响水村小学，早饭也没顾得吃就急匆匆赶到学校。一看是个漂亮姑娘，还是个大学生，他乐得合不拢嘴。在李富胜的办公室和孙婷婷没长没短地拉起家常来。他问婷婷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家里都有什么人，有男朋友没......反正问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孙婷婷第一次见到这么和善可亲的老人,一点都不象什么学校的校长,反而更象个一见如故的老大爷.从他见到孙婷婷一直到中午吃饭,老支书始终没有谈到这位新来的老师应该如何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搞好教学工作,如何注意处理好同事之间的关系,如何提高学校的升学率等等.谈到最后是孙婷婷憋不住了,她把自己准备在响水村小学如何开展教学工作的想法开始向老支书汇报.
老支书一听是教学的事情,就站起身来,磕了磕不离手的烟袋锅,打断孙婷婷的话:"看你这娃,急啥呢?你今天刚来,我们村还没有为你做一件事情呢,你就为村里的娃娃们想了那么多的办法.这不行的.你刚来,又是个姑娘家,什么都还不熟悉.学校的事情有我和李老师呢.今天呢,就算你正式报到过了.不过你住的地方还没有腾出来.大队部的那面窑洞平时也没啥用.我让村里的泥瓦工重新粉刷一下.你呢,下午就坐上狗娃子的拖拉机先回县里,我让狗娃子给你置点些被子褥子,还有平时要用的东西.让你婶子叫上几个咱们村爱漂亮的姑娘,好好把你的房子收拾一下.估计三天没问题就收拾停当了.到时候你来了也能安心了,我也就放心了."
听着老支书一口气讲了那么多话,把她的工作和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孙婷婷激动地有点感觉到受宠若惊.她拉住老支书长满老茧子的大手说:"赵校长......不,赵支书......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就能张罗,我以前在学校也都是自己安排自己住宿的."
哪知道老支书根本就不答应:"这怎么能行呢?你这个大学生来到我们这偏僻的小山村教书,本来就不容易,我作为这里的一个"村官",要是把你照顾不好,那还不招乡亲们的骂吗?要是收拾好了,你看着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告诉我,我想办法把它弄好.一句话,姑娘,你来了,就不能让你受委屈呀!"
孙婷婷听老支书这么说,她的眼泪就不听话地流出来,这么朴实的乡村人,他是代表整个响水村在招待她.这里的孩子这么多年在接受教育方面,条件的确太苛刻了.老支书的这番话里,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他把教育孩子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这个新来的大学生身上了.她在万分激动是同时,感受到来自老支书交给她的沉重担子.
响水村小学没有食堂,一直以来,老师每天的伙食都是由村里每家每户轮流安排的.虽然小山村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对于老师能来自己家里吃饭,大家都表现出无比热情的样子,也就是加双筷子的问题,能有好吃的一定也是先给老师准备着.老师在全村人的心目中是非常高大的.他们已经深深感觉到祖祖辈辈没有文化所遭受的痛苦了,再不能让下一人重蹈覆辙呀.
李富胜下课后,没有跟着管饭的学生一起去他家里吃饭.因为老支书说,他给老婆早已经交代好了,今天要专门招待孙婷婷,李富胜也一起去他家里吃.年轻人在一起,说话能更加随意些,省得听他这老头子唠唠叨叨个没完.
在老支书的炕头上,他老婆已经摆好了饭桌.嚯,还真丰盛!除了有白菜,萝卜,豆腐,鸡蛋之外,听说新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婶还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主食是白面大馒头.孙婷婷没吃多少,并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而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乡村农家吃饭,面对这么丰盛的饭菜(当然和县城饭馆的伙食比,无论从种类还是营养方面都还有很大的差别)她有些激动,竟连饭都不好意思吃了.大婶还说,这姑娘,你别做假呀,这都是给你专门做的呢!还有李老师,你是小伙子,可不能象这丫头一样,得全给我吃完.说着她还亲自动手扯了两条鸡大腿分别给孙婷婷和李富胜.
李富胜对于老支书家为孙婷婷准备了这么一大桌的饭菜,着实有些吃惊.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响水村的时候,老支书可没有这么热情的招待过他呀!不过孙婷婷是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又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享受这样的待遇也在情理之中.想是想通了,可是心里的酸劲一时半会总还是去不了的.为了也让老支书对他另眼看待,他以超常的热情,招呼着孙婷婷,不停帮她夹菜.并开始向孙婷婷讲述他不同凡响的教学经验,还说到了自己曾经在县里的教师进修学校学习如何的好,表现如何的出色.也说到了自己曾经读过的一些世界名著.例如<<茶花女>><<红与黑>><<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等等.说到<<巴黎圣母院>>时,他就问孙婷婷是怎么看奇丑无比的卡西莫多爱上美丽的爱丝美那达的.
老实说,孙婷婷对这个"代理校长"从见到他一直到现在,都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说是讨厌吧,人家又招惹自己,说是烦他吧,可又凭什么烦人家呢?相反,人家处处都在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自己就这么不喜欢他.她觉得这个"代理校长"似乎戴着个面具,表面对人很热情,其实内心好象在掩饰着什么.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不塌实.他是长的不怎么英俊:黑黑的脸膛,小小的眼睛,鼻子倒是很高,这样才使得他的整张面孔显的有了棱角.他很健谈,天南地北,古今中外都能说得滔滔不绝.她看着他的嘴巴,不停地的说呀说呀,感觉那嘴象个收音机的喇叭,只要你不关上它,它就会没日没夜地说啊唱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脑海中突然闪了一下金虎的影子.等到李富胜第二次问她关于<<巴黎圣母院>>的事情时,她才回过神来.她哦了一声,只说那样的爱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吧.
李富胜还要表明自己的看法时,孙婷婷却离开饭桌,走到挂有老支书一家人照的很多合影的像框前面.像框里的照片不是很多.有一张最大的是老支书和大婶还有个姑娘,想必是他们的女儿.另外有一张好象是老支书女儿在县水库边上的照片.不过那时侯好象水库正在修建.因为在她的身后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有很多男男女女正在运送土石.离她很近的身后,有个小伙子穿着白色的背心,上面写着"青年突击队"的字样.他推着小车,正在回头看着她咧开嘴笑.孙婷婷看着这张老照片,突然觉得那个小伙子似乎有些眼熟,正在想时,老支书从门外进来了.对她说:"孙老师,我把车给你找好了,狗娃子在外面等着呢.这是给你买东西的钱,拿上.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最好实用些,结实些."孙婷婷说不要了,自己有.可最后还是拗不过老支书,就收下了.
去往县城的路上,狗娃子告诉孙婷婷,老支书家上个月刚卖了一头猪,也是用他的拖拉机载到县里的.他这拖拉机现在都成了全村人进城的"公共汽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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