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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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第一次遇见她，我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她好像有些害羞！

从来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说她漂亮不单单指她的外貌，而是她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她眉宇间透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美！那天，她在我家西边那片小树林里喊一个男孩回家吃饭，我在树林里逮姐猴（没上树的知了）我们就这样碰了面！

一个流着鼻涕，满脸画眉朗（花脸，白一块，黑一块）似的小男孩被女人拽着回家了，我站在那，默默地看着她们远去，心里却有一百个问号在打转！＂她是谁，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她，按理说家周围这片人家，即使有叫不上称呼的，至少也都脸熟，可那女人，我确实没见过，外地走亲戚的，也不像，看那男孩熟门熟路的样子（他和树林里另外几个小朋友说，他知道哪地方姐猴多）应该是我们村里的人…！

＂娘，我刚才在西边看见一个女人，长得可俊了，大大的眼睛，她头发有些卷，好像还烫过，虽然她的穿着和村里人差不多，但我总觉得她和我们不一样，但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还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噢，你说她呀，七队结巴家的媳妇！＂还没等我描述完，母亲便说出了她的来处，＂结巴？＂＂就那个，镶了门牙，张嘴说话先摇头，后结巴的，说话老费劲了那个，你以前见过他的，！＂＂噢＂我认真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记忆中他有些秃头，爱抽烟，我们生产队和他们队紧挨着，串门走动也是常有的，按辈分，他还应该喊我一声＂姑＂，虽然他比我要年长许多，＂结巴＂姓李，他原来也是有名子，只是长时间没人叫，慢慢就被人忘了，大伙都是＂结巴，结巴＂地叫他，他也从不忌讳地回应着，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名子吧，＂以前在村里怎么没见到那女人＂＂以前她是被关在家里，你哪能看到她，这女人也是个苦命的人，嫁给结巴太亏了！＂

听了母亲的讲述，我才知道，那女人是别人从外地拐来卖到＂结巴＂这里的，母亲说，女人刚来时比现在还要水灵，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全村人都挤去＂结巴＂家瞧热闹，再看看结巴，邋里邋遢的，年龄比女人大近二十岁，说他能当女人的爹都一点不过分，那时女人大概还不知自己被拐卖，对村中的人和事都充满了好奇，曾跑到别个家里问东问西，摸摸这，弄弄那的，后来＂结巴＂逼迫她做了夫妻之事，她才知深知自己的境遇，她哭过、闹过也逃过，可一切去都无济于事，她曾跑到我们家，给父亲磕头，求父亲答应她做我们家的媳妇，她要嫁给我那还未成年的哥哥，父亲被吓坏了，一时不知怎么办好，结巴撵上门来，薅着女人的头发硬拖着她回去了，女人的惨叫声让父亲自责不已，不懂法，法律观念淡薄的时代，女人成了牺牲品！

女人被关进小屋，吃喝拉撒全在屋里，也不知从哪天起，她就突然疯了，疯得很历害，＂结巴＂也被她咬伤过，结巴一直想要个孩子，他强迫女人，女人竭力反抗，疯起来手上没轻没重的，差点毁了结巴的命根子，结巴照死里打她，打痛了，女人也怕了，慢慢听从结巴的摆布！

女人怀了孕，结巴也不再那么担心她逃跑，把女人从小屋里放了出来，女人的疯病似乎也好了些，生过孩子后，女人开始间歇性地发病，听母亲说，她那个病不能生气，一气就犯，满村打人，有时也打自己，有时还去河边蹚水，蹚着蹚着就朝河中间走，有几次若不是被人发现给拽上来，估计她早就被河水淹死了！

我刚工作后那几年很少回家，偶有闲时，也会想起结巴家的那个女人，等工作稳定后，我又回去了一趟，听母亲说女人从平房上不小心摔了下来，两条腿都摔坏了没了知觉，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靠结巴侍候，女人和结巴生的那个孩子被结巴弟弟揽过去养活了，结巴照顾女人，多半也是没有尽心，女人摔伤仅半年时间便因浑身长褥疮，各种器官衰竭而离开了人世！

女人下葬那天，我正好在家，棺棚里（灵堂）放着女人的黑白照，照片中的她还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大大的眼睛，乌黑的卷发，眉宇间散发出的美让人久久不能忘！

女人死后第二年，她家人过来寻亲，得知女人已去，她母亲哭的撕心裂肺的，那是她的独女，一个受过正规教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