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散文集,我有好些本,诸如《活着多好呀》《自得其乐》,但小说《受戒》我只读过一遍,就扔一边了。觉得不像小说,没故事情节,在我眼里小说的故事情节就得波澜起伏才带劲,自然我品不出它的好。
如果不去听名家解读,我无非把它当作一个唯美爱情故事给读了,不就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小伙子在相处中渐生情愫。
不同之处是这小青年是个受了戒的和尚,本该斩断世俗情缘居然还动了凡心。
那又如何,在这里所谓清规,甚至连这两个字都无人提起,和尚们也不必要正儿八经的摆着严肃面孔,当和尚不过是谋一个“管饭”的地方,在人们心目中与种地、画画、弹棉花等行当并无实质区别,都是平等自由的谋生职业。
就像小说开头就点名在明海的家乡和尚是一种职业,地少人多的家庭若不给个人去当和尚就得饿死。
当和尚还不是你想当就能当,需托关系,还要满足几个条件。长相俊朗,声音洪亮,聪明记性好。
毕竟当和尚好处多多呀,一是可以吃现成饭,二是可以攒钱。
小说标题虽是受戒,可内容上描写寺庙时压根没有遵守和尚守清规一说。
寺庙里总共六个人,师爷爷普照,成年吃斋念佛,二门不出,一个枯井无波的老和尚。可汪曾祺一本正经地告诉读者:“他是吃斋的,过年时除外。”和尚吃斋不理所当然嘛,可这里汪老还得特地强调下,说明这里的和尚从上到下都没有所谓的清规,跟世俗人一样。
仁山(明海的舅舅)是寺庙里管账的,管着一堆琐碎事以及与对外交易,但邋里邋遢的,和尚的袍子也不披。
仁海居然有老婆,而且还在寺庙住,只不过白天不出来而已,稍微人前有些分寸感,还是蛮懂得注意形象。
仁渡活生生一个小鲜肉,吹拉弹唱都会一手,撩妹高手,相好的还不止一个。
师爷爷一心潜修自然不会参与他们当中的活动,那三个人能干啥?三缺一呀,于是就带出了寺庙外面的凡夫俗子一起斗纸牌,搓麻将。
一个收鸭毛,一个打兔子兼偷鸡的。别看后者不起眼,可是个导火索。为寺庙里的明海与附近的小英子会面铺座桥。
寺庙里和尚也不戒荤肉,他们也杀猪,不过多了道程序,由师爷爷念“往生咒”,仁渡直接在大殿上跟世俗人一样杀猪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偷鸡的有个偷鸡神器“铜蜻蜓”,明海好奇就想拿去试手,可寺庙没鸡只好来到寺庙外小英子家门口。小英子也觉得新鲜好玩,两人试玩得不亦乐乎。
小英子姐姐要出嫁了,需要画花样,明海善于描样,于是明海更多的往小英子家跑了,两个十几岁的青少年相处时光也更多了起来。
明海和小英子一起做针织,一个画花,一个刺绣;一起栽秧、薅草、车水、放割稻子、打场看场。
两个小青年渐渐互生情愫,汪老的小说里让明海春心荡漾的不是小英子的什么贴身物件,而是小英子留下的一串脚印搅乱了明海的心痒痒的。
可没多久,明海就要受戒了。小英子送他过去的,又接了他回来。
可回来时,小英子问了很多问题,她知道仁海有老婆,而方丈是不能有老婆。她还懂一点寺庙常识,知道沙弥尾是方丈的后备干部,于是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你不要当方丈!”
“好,不当。”
“你也不要当沙弥尾!”
“好,不当。”
又划了一气,看见那一片芦花荡子了。
小英子忽然把桨放下,走到船尾,趴在明子的耳朵旁边,小声地说:
“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
小英子的直白大胆,率性天真呼之欲出与明海的内向羞涩形成鲜明对比。
但回复亦是如此干脆利落,明海的内心对小英子的情感早已深厚浓烈,这份朦胧的爱在他心里早已孕育,生根发芽,渐渐成熟。只是他天生羞涩不敢表白,但他坚定地听从了自己的内心,勇敢战胜了怯懦,回应了心爱的人的爱意。
“快点划!”
英子跳到中舱,两只桨飞快地划起来,划进了芦花荡。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小说最后很唯美,近乎诗。不仔细品读一定错过了,作者言已尽而意无穷。一切情感与故事都只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平静顺水地铺叙开来,达到一种极致自由与极致美的境界。
一九八〇年八月十二日,
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
明海出家有四年了,他是十三岁来的。
首尾呼应,才得知这篇小说源于作者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那时他十七岁,而小说中明海也刚好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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