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矮墙的时光》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背靠着背

像一个武士，站在那里，挺起脊梁

多少年时光，窄窄的胡同深处

南北向，且悠长

尽头，一堵被无数岁月斑驳的灰墙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一直背靠背

某年某月某天，那只落在墙头的鸟雀

丢下粪便或衔来的草种

在某个春天和雨季发芽生长，秋天黄叶

陪伴这堵墙

经历一个又一个四季轮转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保持背靠背

像一扇门，挡住从胡同口刮来的风

与这许多年所有好的、坏的

温柔的、凛冽的，偷窥的

遥望的眼神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还是背靠背

我确信像年老的尉迟恭，而不是秦叔宝

更不是离我们还要遥远的神荼或郁垒

唯一不知道确切的建造年份

是民国、是清末，甚或更早一些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仍然背靠背

透露出从前一个身着布衣

腰板挺直的好后生

岁月不饶人，亦未曾饶过这个后生

他竟佝偻着曾无比挺立的腰板和脊梁

像墙根太阳下的老人，存放着

将他们对生活的无奈与孤独

藏在这条深巷的尽头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依旧背靠背

人总是孤独的，在看遍世间

繁华后的顿悟，人总是要挺起脊梁

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时的

那种不服输，人的精神总是

越磨越亮，谁在乎

老去的皮囊，风干、或死亡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终究背靠背

等风听雨的忧伤

土墙将自己斑驳了一层又一层

一粒多彩的琉璃嵌在不被发现的墙里

正午眼尖的太阳照射

发出熠熠的光

黄土坯与棱角分明的青砖始终背靠背

故事的最后一章，它们依然

孤独的站在那里，挺立着，坚守着

挡住从胡同口刮来的风雨，和那些

好的、坏的、温柔的、凛冽的

和窥望的所有目光

文字/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