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缝隙，停下车。一个面色不佳，很老的人手里那了两个易拉罐空瓶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哪儿。那是人生健康和欢颜都老去的人常有的样子。我把她认出了，看了数眼。阳光灿烂的上午，岁月瞬间穿越了，我看见了过去，看见了早先的大院，那些已经逝去又重新鲜活的人，那些欢快，那些笑脸，也看见了蹒跚的自己，看见了蜿蜒的小路，路旁树木，看见了邻居家趴在门口的猫。
那时这个阿姨还年轻，丈夫也踌躇满志，现在如此沧桑了。传说他丈夫因病去世多年了。岁月像看不见的山，却又分明叫你感觉到它的沉重。我尾箱里有很多空矿泉水的瓶子，我拿不准给她好不好。阿姨是正式企业退休的，两个女儿，生活不是问题。我父母也这样，他们不会轻易丢弃那些可以废品回收的东西，不是基于穷困，是生活，他们无法改变地铭刻了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痕迹，在中国，这样的刻痕像五月的鲜花在人群里闪现。我叫了她，在无数的复述我是谁后，阿姨记起了往事儿，问了我妈妈，我爸爸。像特务接头对上号了，她表情柔和了很多，她应该也想起了往昔，想起那时年青的时光。我还是说了空塑料瓶的事儿，说我正准备扔掉，老忘记，丢了一车。我说：“姨，你快帮我处理下吧。…”我拿了无数遍，有一堆。我抓紧办完事儿，路边有卖鸡蛋的，我买了估摸她可以拿得动的一袋子，阿姨还在哪儿，她不肯要鸡蛋，我坚持放下就走了。阿姨不差这几斤鸡蛋，我也不是要送礼，那是许久未见一种温暖。开车离开的瞬间，特殊的感觉袭上心头，能再碰上可能很久，也可能碰不上了。人生就像四季，转瞬即逝，不久的一天我们也同样会以迷失的表情看着我们眼前的世界。
我关上车窗，不想叫人家看见一个充溢着泪水开车的傻孩子，吓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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