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样子》续

《爱的样子》续

下午时分正在房间哄李爷爷喝水，这几天他正在闹情绪不肯起床，所以一有空闲就跑去他房间逗他开心。隐约又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叫嚷声，起初没在意，等我猛然想起来跑过去时，王爷爷的巴掌显然已经落在了正坐在马桶上的黄奶奶脸上。黄奶奶不停地说：他打我，他打了我两耳光，打得好响……。我又心疼又愤怒，站在那里对着王爷爷大声喊：您为什么要打她？是不是已经打上瘾了？他坐在那里义正言辞的说：她没有良心，没有感恩的心，刚才护理员过来说要跟她洗澡，她无缘无故骂别人，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生气？所以该打。我对着他的耳朵喊：她骂的又不是您，您为什么要打她？是您没良心，您太让人寒心了，她20岁嫁给您，六十多年了，现在已经老了，糊涂了，您开始嫌弃她了，您本来应该呵护她，照顾她，而不是打她，责备她。他摆手说：她太自私了，我已经不指望她能好了，死了算了。我再次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是您自私，不是她。您们还能在一起多少年？您知道这里大部分老人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都羡慕您们身边还有个人可以说话的人，他们想找个人吵架都找不到，您这么打她，当有一天她真的走了，您难道不会自责吗？您会心安吗？她是老糊涂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您怎么忍心去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双手作揖地对我说：你说的很对，我也知道，可是她有时候清醒得很。我说：是的，她有时候糊涂有时候清醒，就像您一样，您不也是有时候糊涂有时候清醒吗？她清醒的时候也总是念叨着您的好，没看到您就到处找您，今天上午在八楼唱歌还说要回来唱给您听呢。他沉默了。

《爱的样子》续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打她了，上午打她时也是被我遇上，也是劝慰了一半天，之后我便推着黄奶奶去了八楼晒太阳。在八楼传球做游戏时她还情不自禁唱起他们那个年代抗美援朝的歌曲，还说回去要唱给老头子听。

最近几天王爷爷情绪突然很不稳定，太多的消极和懈怠，不再像当初那样总是推着黄奶奶出来逛了，在大厅吃完饭时也不再等黄奶奶了，总是独自一人先行离开。

我站在那里不敢离开，因为挨过耳光的黄奶奶此时嘴里一直在生气的絮叨着，我害怕王爷爷会再次打她，心里想着不能再让他们住在一个房间了，先把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试试。

犹豫了半天，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天写的《爱的样子》，我知道他看不清楚字，我一边给王爷爷看相片一边说：您知道吗？我还一直很敬佩您，很羡慕您们的婚姻呢，我把您们的故事写出来了。他一边看一边指着照片笑：哟，这是我。我问：想听我写的是什么吗？他一边点头一边靠近我，我开始大声地对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念着《爱的样子》，念着念着，他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挨着我越来越近，还没念完，他开始用手背擦拭眼睛，当我快念到最后的时候，他擦拭眼睛的手越来越勤。我突然被他感染得也有些想流泪了，读完了，我说：您再别打她了，打得我也心痛。他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摆手说：不会了，不会了……。

这一幕刚好被下午查房的黎院长进来发现，他说：我开始还以为是他女儿来了在给他念书呢。他站起身擦拭着眼泪，又是一个劲地摆手说：不能再说了，不能说了……。

《爱的样子》续

当我老去了，已经不会照顾你，不会心疼你，不会分担你忧愁的时候，你还会像我年轻时候爱我那样爱我吗？当我满脸皱纹，目光呆滞，一遍又一遍重复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时，你会嫌弃我吗？当我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成天坐着轮椅，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伺候时，你还会在我身边吗？当我谁也认识，有时候甚至连你都不认识的时候，你还会像我年轻时候呵护我那样一如既往地呵护我，心疼我，爱着我吗？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的坏的我都无从感知，但亲爱的，如果我老的时候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邋邋遢遢，包容我的语无伦次，亲爱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爱美，你也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的爱你。如果我老的时候真的是那样的话，亲爱的，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是我让您受累了。请陪着我一起走完我人生的最后旅途，来世，我还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