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夏闲云 闲云醉语
原本被惊吓得不轻的郑彤彤，哭着哭着发现，郑总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空洞洞的，半张着嘴巴，似乎比她还害怕。她止住哭泣，将一个枕头扔到郑彤爸爸的怀里，看着他用枕头挡好私处，这才压低声音质问：“郑总，我那么相信您，像敬重我的父亲一样敬重您，您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这就是您送我的生日礼物？”
郑彤爸爸将枕头死死地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一捆救命的稻草。这个时候，他才稍稍地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裹在被子里的郑彤彤身上。看着这个比她的女儿大不了几岁，瘦小又单纯的孩子，他深深地低下头，直到把头扣在床上，才哽咽道：“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昨晚我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郑总，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欺负了我还不想承担责任！”听郑彤爸爸这样说，郑彤彤恼火地低声吼道，“我们家很穷，我爸爸妈妈唯一的财富就是我。我读高中的时候，差一点早恋，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轮流用皮鞭抽我，抽得我满身是伤，差一点就没命了。然后，他们警告我，我们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唯一的资本就是一副健康、干净的皮囊。他们说，如果我胆敢在新婚之夜前破了处，他们就活剥了我的皮，因为那样的话，我一生的疼痛将是剥皮之痛的千百倍！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我是真的害怕我爸妈会活剥我的皮。”
“孩子，我不是不想负责，我只是说说实情。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昨晚去歌厅之后都做了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了。”郑彤爸爸不停地扣着头，沉闷地哭了几声，继续说道，“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也很爱我的女儿，我能理解你的父母，我也想象得出，你父母用皮鞭抽你的时候，他们的心里有多心疼。孩子，我会对你负责，但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事实上，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能为自己做些什么。我是罪人，不论对你来说，对我的女儿来说，还是对我的爱人来说。”
“是啊，就算你愿意对我负责，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我已经这样了，回不到干干净净的从前了。”郑彤彤绝望地说， “生日会是你发起的，坏事是你做的，谁能保证这一切不是你处心积虑地早就预谋好的呢？”
“天地良心！我用我女儿的幸福对天发誓，别说我是不是处心积虑地预谋好的，就算我有一丝一毫的坏心思，就让我的女儿不得幸福！”郑彤爸爸说完，将头扣在床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见郑彤爸爸如此崩溃，郑彤彤慌张起来，一时间没有了主张，也跟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她抬起头，东瞧瞧西看看，之后喊停了郑彤爸爸。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成熟的警觉，轻轻地说：“郑总，我们该不会是被谁陷害了吧？这屋子里会不会有摄像头啊？您快别哭了，我们应该赶紧穿好衣服，离开这里。还有，一会你去前台结算房间费用时，留意打听一下，昨晚是谁定的房间。”
郑彤彤的话提醒了郑彤爸爸，倏地止住了哭声，也转动脖子，满屋子寻找摄像头。
“还找什么啊？快穿好衣服，咱们好跑啊。”郑彤彤抱着被子下了床，从地上捡起衣服，慌张地找到洗手间，一头扎了进去。
郑彤爸爸见郑彤彤进了洗手间，连滚带爬地下了地，捡起衣服胡乱地穿好，站在房门前焦急地等着郑彤彤。郑彤彤从洗手间出来后，见郑彤爸爸站在门口等她，惊讶地问：“郑总，您怎么还没有跑啊？”
郑彤爸爸无奈地说：“虽然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但你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也不能一跑了之啊。”
“那您还要怎么样啊？”郑彤彤焦急地说，“郑总，您是一个大好人，想要保护别人之前，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您先跑，以后我让我爸妈找您谈赔偿的问题。他们就是认钱，不一定是真的关心我。”
郑彤爸爸再一次被吓到了，他惶恐地问：“你说什么？是你的爸爸妈妈设局陷害我们？”
“哎呀，不是，不是。我爸爸是一个大老粗，每天只知道出苦力赚血汗钱，他哪里会设什么局。我是说，我不敢跟他们隐瞒事实，迟早要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他们知道真相后一定要找您要赔偿的。哎呀，您怎么这么木啊？我让您跑您赶紧跑就是了，还啰嗦什么啊！”
“要不，我去自首吧。”郑彤爸爸忽然觉得，他本无处可逃，不如去投案自首。
“投案自首？您是想害死我吗？那样的话，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咱们两个的事情了？那我还怎么活啊？”郑彤彤急得快要哭了，乞求道，“郑总，您快跑吧，该去公司就去公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果我不联系您，您一定不要联系我！”
郑彤爸爸狠了狠心，打开房门，低着头走出房间。
虽然内心恐慌得不行，他还是如郑彤彤提醒的那样，跑到前台去询问，昨晚他们住的房间是谁开的。前台服务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会，礼貌地告诉他，房间是他开的。旁边另一个服务生也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告诉他，确实是他自己开的房间。办理入住时，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郑彤爸爸内心惊慌，不敢再多耽搁，连忙谢过两位服务生，急匆匆地走出酒店。
那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郑彤爸爸每天都活在忐忑当中，并在忐忑中期盼郑彤彤的出现。那晚之后，郑彤彤再也没有来公司上班，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这让他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他人在公司里，心却不知道在何处。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生怕别人发现他心里的不安，他也不敢接听任何一个陌生的电话，生怕是郑彤彤的爸爸妈妈打来找他算账。同时，他又期盼着郑彤彤父母的出现，期待着那件不堪的事情早日有个了断。
他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告诉郑彤妈妈，公司事务繁忙，可能很少给家里打电话。郑彤妈妈善解人意地说：“我和彤彤都很好，彤彤的学习状态也很好。老师说，只要彤彤能保持下去，考取清北绝对没有问题。你好好忙你的事情，不要惦记我和彤彤。没有特殊的话，我们不会打扰你。记得啊，一定要注意休息，要保重身体，我和彤彤都很想念你。”
郑彤妈妈每说一个“彤彤”，郑彤爸爸的心率都在急骤加速。郑彤，郑彤彤，彤彤几个名字错乱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争先恐后地在他的耳边响起，令他的心脏、心理和精神一起陷入崩溃的边缘。挂断电话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摔倒在地。趴在地上，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距死亡并不遥远。他既盼望着有人来办公室找他，救他于生死之间，又期盼着死神将他掠走，让他死得清净。
可惜，当他艰难地爬起来，在办公桌前坐下之前，既没有人前来救他，也没有死神跑来掠走他。他刚刚在办公桌前坐好，办公室主任便敲开办公室的门，请他签字。他打开文件夹，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读文件，便请主任示意他在哪里签字。签完字后，他假装无意地问：“怎么又是你过来？郑彤彤还没有来上班吗？”
办公室主任说：“郑彤彤在给投资公司送文件的时候遭遇了车祸，请假休养中。我们想着，这孩子跟您的感情不错，就像您的孩子一样，也就给她留着位子，没有换新人。我替她几天，没关系的。”
办公室主任离开后，郑彤爸爸又陷入了新一重的痛苦当中。他猜想，郑彤彤为了保守那一晚的秘密，跟单位的人说了假话，一个人躲在单身宿舍里偷偷地疗伤。他又猜想，郑彤因为那一晚的事情导致心情糟糕，走路时没有注意到车辆，导致被车子撞上，身体受伤。不论哪一种猜想，都足以令他更加痛苦。
他很想拨打郑彤彤的电话，可是他不敢。郑彤彤焦灼地提醒他不要联系她的语句，深深地刻在他的心中，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晚之事发生后的第二个月的第一天，郑彤爸爸终于收到了郑彤彤的信息：“郑总，对不起，我保不了您了，我怀孕了。”
编辑：清逸
图片：艾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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