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亲情的懦夫 我承受不住

        前天清早，一出楼门，被一双泛着黄光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原来是一只蹲在花池的黑猫。黑猫到底是不是不祥之物，我并不了解，但是那天总觉得会有我不愿面对的事情发生。回到家，老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我姑姑又病了。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次生病肯定与往常不一样。姑姑久病多年，每每冬季，都会犯病，需要进出医院数次。但是还是故作镇定的跟我妈说，没事，住两天医院就好了。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我在逃避，逃避我心底最不愿触及的那块暗区，可是这块暗区已经随着时间的飞逝占据越来越大的地盘。我不愿相信，更不愿面对即将到来的，身边人的陆续离去。明年又一个金猪年，我自己也已经36岁了，也算半截入土的人了。不到四十年的人生，大半伴随着疾病的困扰，并且它将继续，更深入的陪我到老，这是唯一一个真正能与我相依相偎，生死到老的玩意，虽然我讨厌它，恨它，但是却无奈的一步一步接纳它，与它和谐相处，到现在，我自认为我已经能平静的接受人的生老病死，但是我错了。可能对于我自己的生命，我已经没有那么执着，甚至觉得，早一点结束，早一点解脱，来世轮回有个健康的身体，过一段健康快乐的完整人生。可是对身边人的离去，我怕的要命，我甚至不愿谈起这个话题，我会崩溃，会流泪，会心痛到呼吸暂停。父母的年龄都悄悄到了六七十岁的门槛，疾病爆发的年龄，之前每天老妈打电话我都会不耐烦分挂电话，感觉愤怒，莫名其妙，老打电话干嘛？现在是恐惧，恐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爸爸，妈妈那几个字。总怕这个电话背后的用意。所以，渐渐的，我由被动的接电话，改为主动打电话。我希望我打出去的每一个电话，都能把最不想接到分电话埋起来 深深地埋起来，不让它有拨通的机会。……我明白，我是在逃避，越到跟前逃避的越严重。可是该来的，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迟到一秒。

      十年前，连续三年的时间，接连送走我两位我最敬重，爱戴的亲人。一位拿我做亲闺女的大娘，一位当我亲妹的堂哥。那会我还在读高中，高一大娘离去，高三堂哥离去。当时的我是一种什么心情，现在已经全然记不得。记忆犹新的是，跪破皮的双膝。十年的时间，我已由少不更事的黄毛丫头，变成黄毛丫头的妈妈，但是时间的沉淀，反而让我对亲人的离去越发的承担不起。前年63岁高龄的爷爷因肺心病住进ICU，作为已经嫁人的孙女，我毅然回家在ICU外呆了几天，再三请求，进ICU，看了满身插管的爷爷。短短的五分钟，我没有看清爷爷的模样，因为泪水一直在像泉水一样喷涌，。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让爷爷看到流泪的自己，要鼓励他很快就能好起来，但是，那间屋子真是太可怕了，人间地狱？我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不愿看到他饱受机器插管的痛苦，但是还祈求上苍，能再给爷爷几年寿命。琼瑶为什么会有不接受插管等治疗手段的遗言，他一定是看到过她最爱的人受过这种痛苦，所以选择有尊严的离去。但是我想，如果真的到了意识清楚的感受死亡靠近自己的时候，会不顾一切的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因为，真的离不开亲人，朋友，身边的一切。二十天之后，爷爷奇迹般的痊愈了。能从ICU活着出来并痊愈的人已经是很少，况且还是93岁的高龄。那种心情，就像过了嘉峪关看到的一片草原，亮堂极了。但是，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那一刻越来越近了，一定要有充足的心里准备。两年过去了，爷爷健健康康，红光满面，像威武的将军一样冲锋百岁大关。可是七旬的姑姑那却传来了噩耗。

        唯一的姑姑，大我老爸十二岁，可能年龄的关系，我们之间并没有姑侄该有的亲密。更甚者，我从小就怕我姑父，高高的个子，沙哑的嗓子，大大的眼珠子，还有亮堂堂的大脑门。见到就害怕。我们只有春节，或者他们回来看爷爷才能见一面。一直到我上大学，才有了更多的机会见面。因为姑姑家就在学校旁边，才有了去看看姑姑的机会。姑姑两个儿子，两个大孙子，孙子又生了俩儿子。幸福的四世同堂。姑姑家的男孩子一个比一个帅气，真的好生羡慕。大表哥留在姑姑身边，二表哥参军来京，退伍专业也在北京生活 。所以平时只有大儿子在身边。印象中，每次去姑姑家，她都在捡东西，建筑工地的木头，铁钉啥的。姑姑日子过得不错，姑父退休职工，儿子村子里的会计，完全不必做这些，她就是闲不住的人，姑姑体弱，我印象中是肺不太好，支气管炎，肺气肿，一到换季就会病一场。他们这代人没有保健保养的意识，生病就是抗，扛过去就好了，抗不过去拿个小药吃吃拉到，所以病根就作下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也愈发的严重起来。今年夏天又确诊了胃癌，一直吃不下东西，只能喝粥度日，前几天因为体弱摔了一跤，导致胃出血，……

        今早老妈打电话说姑姑已经回家等着了，说到这，我的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个不停，哽咽着说不出话，找个理由挂了电话。然后放肆的大声哭起来。这一天还是马上来了。我想回家去看看她，真是最后一面了。不回去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还记得去年过年去姑姑家，一百多平的大房子，两个孤零零的老人，一个胃癌晚期，骨瘦如柴，一个半身不遂，擦地走路，这还是多年前威武的让我害怕的姑父吗。见到我们姑姑老泪纵横，抓着我们的手哭的说不出话来，姑父在一旁更是哭的像个孩子。难道人老了都会是这样的结局？姑姑可是个儿孙孝顺，子孙满堂的幸福人，终究也逃不过晚年的凄凉。妈妈说姑姑那天摔倒，半身不遂的姑父弯腰抱起姑姑，因此闪到了腰，如今一个病危，一个卧床不起。我想去看你们，可是又不敢，现在的我已经泣不成声，见到你们不知道会哭成啥样。姑姑一辈子被姑父宠的饭都不会做，恩恩爱爱的两个人，马上就要阴阳两隔。为什么做人要承受这么多亲人爱人的离去，没到这种时刻，我都宁愿把我的余生分给你们，我不愿看到你们的离去，宁可我比你们早走。我是亲情的懦夫，我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