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看见拄着拐杖的外公站在门外，
向远处山的另一头怔怔地望着，
那一刻我明白外婆去世了，
外公再也没有家了。
1.接到妈妈打来电话时，正好是下午接近晚上休息吃饭的时间，外婆的情况突然又恶化起来，她让我问问身边护士朋友能不能弄清仪器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那个时候主治医师下班了，实习医生也弄不明白什么情况。听妈妈的语气很严重，挂断电话给几个护士朋友打电话，结果都没打通，后来就先发了微信。不到1个小时后就听到妈妈流着眼泪打来电话说外婆已经去世了。直到现在打出这行字的时候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生病期间还胃口很好大口吃梨的外婆，忍着穿喉插管的供氧仪器，含着眼泪那么坚强的挣扎着对抗病魔，说要等我回来的外婆，明明都已经安排在医院外面都租好了房子，不要再那么节俭，不要再牵挂着她的子子孙孙们，开始自己的幸福晚年，却最终没有等到这场苦难过去。那天是是2017.5.15，我没有外婆了。在此，我真的作过无数次设想，医院有负责的主治医师，有完善的跟踪治疗系统，有千千万万个可以延续这生命的方法，一瞬间化为乌有，救死扶伤，医职医德等等一切找不到突破口找不到任何人给你解释。 所以人生在世，除了亲人的支撑，朋友的帮助，最终要靠自己完成这对人世间的期许。 外婆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句话，或许她真的累了。吃了一辈子的苦，都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都没有出去看看这外面的美好世界。还是那句话，之所以成为遗憾，是因为无法再挽回。 买票第二天马不停蹄的赶回去，路上和表姐一起坐船，带着小侄女，看着小侄女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样子，心想着时间的变迁带走的终究是那些无法割舍的别离。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姨妈家下车放下了东西就直奔外婆家，走到院门口的路上，远远的看着房顶上搭着的帐篷，院门外摆满了桌子，进进出出的人，终于踏进了那扇每年过年都要高高兴兴进去的屋，一张灰白微笑的照片，后面一张大桌子上放着一副棺材，摸着棺材，那一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外婆永远 的离我而去了，那个从小就最疼我教了我很多涉事做人的外婆，看着她的照片心里一阵钻心的痛，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随之是抑制不住的抽泣，真的是一个不想把这种情绪随意表现出来的人，那一刻才发现这种无法掩饰的切肤之痛真的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真正的了解。而后听到了坐在隔壁的外公的哭泣，我连忙擦了擦眼睑的泪水，走了过去抱着外公还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耳畔传来外公问，这是谁，旁人答道，这是xx(我的小名)。抬起头看到外公红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接下来是一场盛大的风光大葬，外公觉得生前对外婆亏欠太多，这次一定要弥补，这就是生而为人的遗憾，其实我们都明白弥补最终只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长长的唢呐声，各种乐器的敲打，那一刻，我下意识觉得外婆会在此刻突然醒过来的冲动，因为生前每逢过年，外婆最怕小孩们的吵闹，她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我多么希望她能在此刻醒过来。一阵阵低沉的唢呐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带走，包括外公都又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可是却又无能为力。专门请的跳丧舞的人来了，一边唱一边跳着，围成一圈一遍又一遍，不停歇。据说在我们土家族，跳丧舞不仅表达了对死者的哀悼，还有对生活的希望，以及追求。死亡并不是结束，正视它，看清本质，才会坦然面对。
跳丧舞的传统
就是乐器鸣奏，排队进去行礼，陪外婆吃最后一顿饭，按长幼有序排在队伍后面的我，看见桌子正中间那碗饭，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那音乐声更是仿佛让我看见外婆离我越来越远走去了，没有那么多可以重来，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外婆自始自终都还没享清福就这样永远的走了。当天晚上是最后一天守夜到天明，天一亮就要送外婆上山安葬，整个晚上漫长的夜风以及守夜人的说唱唢呐。那一晚格外的快，天亮之后吃了饭。开棺看了外婆最后一眼，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最后我们没有让外公一同前行。
图一为2013年休息时去外婆家拍的树和图二为2017年守夜完天亮之后拍的
一辆很大的卡车把外婆的棺柩装载在车，我们跪拜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的叩头，又被人拉起。看着车子在前面缓缓驶去，心里那一刻痛的无法呼吸，和表姐拉着手止不住的一边流泪一边跟着车往山的那边走去。回到大舅家，已经是快晚上了，外公红着眼眶拄着拐杖，在门口迟迟的徘徊着，那一刻他眼神的方向已经说明了一切。印象很深刻，外婆下葬的旁边有个类似十字架的电线杆，我想那是老天爷对她最后的庇佑。棺柩平稳的落了下去，我没再继续往下看。感恩那些帮忙的邻里邻居，感恩这么爱我的外婆来到过我的世界里。我会永远想您。送别那天 入土为安 回忆最后一次过年合影是在2015年年底，2016年年初。回想过完2016年，2017年初还跟外公外婆视频里，那时候外婆就因为感冒了，我看见手上还有打过吊针之后的痕迹。如果时间能够倒转，可是没有如果。
2.回望童年，基本上每个寒暑假都在外婆家度过，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猫，更有无数童年的回忆，甚至后来上班了，状态不好都会在休息时回去一趟。
外婆家后院的花花草草
后院每年初春的腊梅花
房屋一角
外婆家正门口
窗台下
曾经的留影
外婆家分为楼上楼下，每次走进屋里，在楼上都会大声叫着嘎嘎（我们这里对外婆的称呼），然后楼下就会想起外婆一声响亮的回应，外婆基本上常年时呆在家里，自我印象里，外婆做饭，每当饭熟了，也不会去喊外公，忙完之后就找把椅子坐下，静静的点上一支烟，然后大口的吸着，慢慢的吐着烟，等外公回来一起吃饭。外公经常会背着手出去走动，看人下棋或者是兴起跟人厮杀几盘。属于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所以家里基本上是男主外女主内，不过大事小事外公一定会和外婆商量，两人一起拿主意。甚至有时候，我个人还觉得属猴的外婆，头脑更精明清楚些。外公属于当了一辈子老师退休，有时候有点固执。外公脾气不好的时候，外婆常常还会开导他，甚至陪他一起大骂。一直以来，外婆都真的是称得上外公最大的贤内助。七个子女，外婆常常都是很公平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人，对孙子孙女也是一样，有时家里摘得野生的水果都会让我端一碗拿个附近的邻居，或者是表姐表哥去吃。
过年时一起包饺子
后院一隅
我的偷拍
通外后院平台的门外婆一直是一个心里有自己想法的人，平时农耕季节，就会严肃的跟外公商量着后院的小菜什么该一起去种了，外面田地里什么该去收拾了，什么东西该背回家处理了。一直以来，外面田地里种的土豆辣椒四季豆，自己后院也种了很多白菜等等之类的。今年该有多少柴火，买多少煤炭放在家里备用，前前后后，她和外公两个人都会提前商量好，再去实施。曾经的您们 过年过节也是给每家孩子多少钱，无论是压岁钱还是车费什么之类的，他们都一定要给的，平时节俭的他们对此从来都很大方，哪怕外婆去世时，他们收拾出来了很多的新衣服，外公外婆从来都没舍得穿过。去年，还有节目报道了，关于麻池古寨的一个旅游宣传视频，拍摄的一个镜头里面竟然还是外婆和外公他们在家门口打谷子的画面。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就连冬天都是很早就会起床，每个人各司其职的完成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外公的身体平时还差一些，经常会吃药之类的，外婆都会把药递到外公的手里，顺手还会拿些糖果给他吃，有时在一旁看着的我，都会忍不住觉得太暖心了，平平淡淡最为简单却又最珍贵的，大抵不过如此。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们都一直在劝说让他们下城里来跟我们一起住，哪个子女家里住都行，外婆总是说着不想添麻烦。她始终挂着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闲不下来。 我始终记得外婆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姑们（姑娘吖儿），脚下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土地。我也记得您答应过我眼看着我结婚，我要把最好的女婿带回来陪您一起唠嗑解闷，可时光一去不复返。
3.看着您和外公的婚纱照，这钻石婚的永恒记录。照片里面，您们的微笑不仅仅是告别，更是希望。
爱是永恒，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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