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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的心会有破碎的一天吗? - 草稿

机器的心会有破碎的一天吗? - 草稿

作者: 靴花子 | 来源:发表于2020-08-31 00:11 被阅读0次

    (1)

    杨心是个机器人。她的每一天就在清晨的阳光和“明白自己是个机器人”中开始。

    现在的机器人已经太过于先进,它们能够很自然地融于人群之中,拥有人类的外表、语言表达及逻辑。即便没有人给它们编程,它们也能像人类一样学习。为了避免学习能力在人群中显得太过突兀,这样高级的机器人已经被设计成“人类能够到达的高智商”——即便能力很强,但是和电脑计算机不同,它们更加具有人类的特点。所以人们并不把他们看作机器人,而是某方面出类拔萃的“天才”。

    杨心的设定是大学生。这样的机器人被安排进大学,目的是为了激发人类大学生的研究创造能力。所谓“近朱者赤”,当班上有了这样一个领军人物,想必班上的同学也会因为潜移默化,变得更加优秀。

    实际上,这个项目带来的效益显而易见。现在人们的科技也好,精神领域的文艺等也好,都比过去丰富太多。曾经在学生生涯与机器人学习过的人都说,多亏了像机器人这样的模范生看齐,他们在自己在意的方面都有了不少的进步。

    杨心来到教室里。现在班上还没有人来——她是个机器人,所以“早到”是她需要做的任务,确保每一个到教室的同学都能尽快进入学习状态。

    不一会儿,第二个同学就进来了。

    “果然又是你先到。我今天起得这么早,还是比不过你。”同学A开玩笑似地说,但语气里又夹杂着一丝不甘。

    “没关系,只是早到晚到几分钟而已。学习的效率更重要不是么。”杨心倒是很平静。她从容地拿出笔记,翻阅起来。

    同学A一看,也顺势坐在杨心旁边,拿出雅思英语书看了起来。

    每天的日常就像是如此一般,杨心非常坚定地执行着作为“模范生”的规划。

    “有杨心在就安心了。”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我也想像你一样学习。”

    ……

    这样的话,杨心听了很多。

    但是杨心并不为此骄傲,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感激创造了自己的那些发明家。

    仅仅是程序而已。

    有时候杨心也很好奇自己的内部构造是什么样的。但是从每一次的体检报告看,她的身体状况和同学并无差距。连脉搏、验血这样的项目她都可以进行。

    看样子核心都在大脑里。浓缩是精华嘛,到最后也只是一块微小的芯片在起作用。

    杨心欣慰地一笑。

    “没办法,自己是个机器人嘛。”

    她来到操场上,伸了伸懒腰,躺在了跑道围起的草坪上。

    周围有很多同学,有的在跑步,有的坐在草坪上弹吉他,有的三三两两地聊天散步……他们并没有因为杨心的出现而停下自己手中的事。

    只是习惯了吗?不,多半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杨心是个机器人。正如杨心也分辨不清操场上是否有自己的同类。

    一切都照常进行。

    这样的日子,杨心很喜欢。

    (2)

    只要照着指令去做就行了。

    杨心的执行力非常强。除了一些很需要创造性的任务不能完全保证比人类更优秀外,在具有规范性的事情上,杨心的效率和精准率一向都很高。这也是同学最佩服她的一点。

    “杨心,学生节的最终活动节目表需要你再核对一下。五天后就是演出了,你把这份表提前教给学生部。”

    “好。”

    前脚刚拿到两张表格,后脚出了学生楼就遇上了辅导员。

    “李老师好。”

    “是杨心啊,你来处理楼里处理学生工作上的事呀?”

    “嗯,是的。马上学生节了嘛。”

    “最近又是考试周又是学生节的,你应该很忙吧?”

    “没事没事,谢谢老师关心。”其实杨心在说这句话时有些虚心。换作大一大二,即便是进行多任务,仍然可以规划好时间,轻松应对。可现在她竟有些余力不足。高智能机器人本事就是高精密仪器,需要细心爱护。不知是不是因为保养不太好,使得杨心性能下降。

    但她觉得不能对人类说这些。

    “唉瞧我这记性,你们班准备的是哪个节目呀?”

    “我们班表演舞台剧——‘面具人生’。”

    “噢噢,对,我想起来了,第一轮的时候我看了,非常精彩。你演的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那个勇者吧?”

    “是的。”

    《面具人生》讲的是一个三个艺术生在一个剧院看戏的路上调侃了一个流浪汉,没想到那个流浪汉是个女巫。于是她诅咒了那三个人只能按照与自己的期望相反的方向生活,否则脚心就会奇痒无比。

    经过一段别扭的日常后,三人快到被逼疯边缘,他们不停向女巫求饶。但女巫看见他们示弱的样子觉得很痛快,并不打算收手。这时候,面具勇者出现了,与女巫进行一番搏斗。女巫并不是勇者对手,只好解除了诅咒。

    “啊,谢谢救命恩人!”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别再迷失了。”勇者扬长而去。谢幕。

    杨心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台词。

    “李老师,五天后是我们的预演,你也会来看吗?”

    “那就是……周二吧?我会去的看的。”

    “谢谢李老师捧场。”

    (3)

    烈夏已经悄悄逼近。

    杨心一边复习功课,一边利用课下时间和同学去学生楼排练。

    对于这次表演,他们格外看重。因为这是大学生涯里最后一次班级表演了。

    他们班一向团结,也多次被评选为“优秀班集体”。但比起班级荣誉,他们更留下更难忘的同学情谊。

    “周二是彩排。那么第一场专业课考试的时间是?”杨心想再确认一下日程表,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本子。

    大概率是放在了教室里。于是她看起了手机里的备忘表。

    还有两个星期,她想着,忙了这么一段时间,自己也有些疲惫了。或许自己的性能不能再支持高负荷的运转,这样下去对演出效果也不利。杨心决定效率第一,给自己放点假。

    那周一上午就休息半天吧。

    杨心这么一想,有点期待起周一的到来。

    而经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一刹那的放松,过失就会找上门来。

    (4)

    熬到了晚上两点,一躺下床,杨心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闹钟,只是想体验久违的舒适长睡。

    在模糊不清的梦里醒来,醒来一时阳光明媚。室友都已经出去了,室内只剩下睡眼惺惺的杨心。

    手机也没电了,杨心注意到这点后,立刻给手机插上充电线。

    “biu——”伴随一声可爱的开机提示音,映入眼帘的是八个未接电话,和二十几条消息未读。

    杨心一下子警觉起来。

    打开信息。

    “杨心,你在哪?”

    “我们节目快开始了,你快来了吗?”

    ……

    怎么回事。什么开始?

    杨心一瞬间头脑空白,她感觉血液在想她大脑上涌现。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今天是——周一。

    看了一眼手机日期。没错。

    那演出不是周二吗?杨心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就是……周二吧?”李老师的话会响在耳畔。

    杨心翻看了自己枕边的日程表。学生节演出是22日。今天是——22日。啊,是李老师搞错了。

    也难怪,当时他只是凭借“五天后”进行了一个大致估算,出错也难免。

    而杨心当时脑子也被好几个任务塞满,没有去确认。

    那不行,必须快点儿去!

    杨心一下子窜下床铺,匆匆穿好衣服,拿起桌上那包演出道具和服装就冲出了寝室。

    拜托了!

    跑快点!

    希望演出还没结束!

    跑快点!

    杨心的大脑里占据着祈祷,根本挤不出空间再来自责了。

    从寝室到演出舞台大约需要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但杨心从未估算过跑这么快会消耗多久时间。

    她跑得太用力。保安大概从她的道具包和神态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没有让她出示学生证,一侧身让她进去。

    到后台时,已是满头大汗,双腿发软,剩下的力气只能用来一个劲地咽下涌上来的血气。班长看见了,忙去扶住杨心。

    “我们……班上的……呢?”

    “他们还在台上。应该只演到一半。”班长说,“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演……你台词不多,我或许可以。”

    那不行啊,和女巫打斗时的动作可是精心调整过的,与女巫的默契自然也是在好几个月的练习中形成的。

    就连最后一句台词,那种语气、那种意气风发,都是自己练习了好久的结果。

    “没关系。”

    她接过另一位同学递来的水,深呼吸了一下抿了一口,立刻打开了道具袋……

    (5)

    “别再迷失了。”勇者披风一挥,快速离场。

    谢幕。

    之后是掌声四起。

    但杨心已经感觉不到观众赞美的气息了。

    她刚走下台,眼泪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不自觉的、一路上压抑太旧的、从未有过的泪水,全部展现在脸上。

    “对不起,因为我,表演并不顺利。”

    “没有啊,表演很顺利!只是感觉你的气息很重。”后台的同学们纷纷安慰道。

    杨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再是个合格的机器人。”她又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我出了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程序出了问题。”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

    气氛稍稍一些凝固。

    杨心觉得同学们,在场的工作老师们,都默认了这一点。

    “杨心,你是人类啊。”

    “什么?”杨心不敢相信。

    “你,是人类。”班长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以为你是机器人。”

    “对啊,那是因为我们外观和平时行动一样,所以看不出来。”

    “不,杨心,你不是机器人。现在还没有那样仿真的技术。”班长表情严肃地说,但是她很犹豫,她无法确认机器人这一角色扮演是不是杨心的安身立命之本,于是她又问,“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陪你去休息室。”

    一瞬间,各种信息向着杨心的大脑袭来。

    她从未看见过那么具象化的信息。

    但它们不可名状、不可言说。

    杨心觉得身体被撕扯着,喉咙里有着石头在疯狂蠕动。

    “我……我……可是我……”

    “我……怎么会?对不起,我不明白。”杨心很想捂住耳朵,可是她的手紧紧抱在胸前,或许是潜意识让她去倾听那些“真相”。

    可是那真的是真相吗?

    杨心隐隐约约在信息堆里看见了一本科幻杂志。

    随后又闪现了一些小时候因做错事被批评的画面。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和紧握成拳头的小手。

    “我是机器人……我是人类……”杨心哽咽道,“机器人不会犯错,人类才会。”

    “那不重要。杨心,你刚才说的台词你忘了吗?‘别再迷失了自己’啊!”

    “可我一直……”

    班长皱了皱眉,可随即展露了一抹微笑。那微笑包含的了温柔,包含了安慰,但更多的是包含了赞赏:

    “你一直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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