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丹心大将军》：高山流水，未敢有欺

九月九日，大雨滂沱，像心情，更像这部剧——《碧血丹心大将军》。大将军指的是袁崇焕。

《碧血丹心大将军》：高山流水，未敢有欺

《碧血丹心大将军》是张盛尧导演“丹心三部曲”的完结篇，也是三部中我唯一看过的一部。之前的两部分别是讲文天祥的《留取丹心》和讲于谦的《清白人间》。

感谢戏剧东城对这部剧的扶持和推荐，也感谢北京人艺实验剧场选择了这部剧。平心而论，这部剧从剧名到题材都太朴素、太严肃，“素/肃”得干涩、无趣、不应景，显得和这个灯红酒绿、喧嚣昏沉的社会格格不入。如果不是戏剧东城推荐和人艺的加持，我险些错过了这么真诚和精彩的一部剧。

当时关注到这部小众剧，还有一个原因是想去看看“袁崇焕”。对历史的兴趣和挥之不去的英雄情结似乎是从三四年级偷偷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埋下的。而第一次知道袁崇焕这个名字也是通过金庸先生的小说。

金庸先生曾说，袁崇焕像古希腊的悲剧英雄，他有巨大的勇气，和敌人作战的勇气，道德上的勇气。他冲天的干劲，执拗的蛮劲，刚烈的狠劲，在当时猥琐萎靡的明末朝廷中，加倍的显得突出。

大学时，学中国法制史讲到“凌迟”，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袁崇焕”。此后每每想起，对这个人的境遇都由衷地慨叹。与此相似的还有伍子胥与“车裂”，但个人觉得伍子胥没有袁督师这么惨烈和令人唏嘘。

好话剧需要“形式上的巧思”和“立意上的深思”。这部剧都做到了。

“凌迟——第1584刀！”、“凌迟——第1619刀！”、“凌迟——第1627刀！”…当鼓手擂动战鼓报出惨烈的行刑进度，当高悬的纱帐轰然落下，就仿佛，历史的迷雾渐渐散去，时间的车轮随之回溯到了公元1584年、1619年、1627年…

当每一声惨叫都牵扯出尘封往事，当每一道伤痕都还原成卫国功勋，袁崇焕啊袁崇焕，你可曾有悔？可曾窥到这历史的真相？

天地为棋局，我亦为棋子。

编剧利用袁崇焕被凌迟三千多刀方才气绝这一史实，巧妙地将其人生的重要节点以编年体的方式与凌迟行刑进度相结合，舞台呈现效果相当震撼，增添了人物的悲剧色彩。

然而更可喜的是，《碧血丹心大将军》不仅仅在形式上有巧思，在立意上更有“深思”。

历史上的袁崇焕是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35岁中进士，38岁破格提拔赴兵部任职，42岁宁远大捷升辽东巡抚、43岁宁锦大捷不满魏忠贤愤而辞官、次年崇祯登基袁崇焕再次出山，此后杀毛文龙、击退皇太极、解京师之围、遭反间计，46岁凌迟而死，死后百姓唾骂争相食其肉，场面极尽惨烈。

袁公生前一介书生却弃笔从戎、请缨边关；不徇规矩越级进谏、状告恩师孙承宗；阿谀奸佞，为魏忠贤修生祠；私会金人，力主议和，惹通敌嫌疑；重用叛逃的赵率教，斩杀毛文龙，与满桂不睦，得罪了满朝文武；如此种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举，时至今日虽历经几百年，忠烈之名得正，但是非功过仍众说纷纭，难有概论。

《碧血丹心大将军》的可贵之处在于对袁崇焕这个人物既不乏史学的思考，也不失人性的探索，既有歌颂，也不避讳表现其个性缺陷，既有极高的历史还原度，也具有丰富的艺术色彩，塑造了一位可爱、可敬、亦可亲近的悲剧英雄。

当战鼓擂动、最后一笼纱帐降下，时间定格在今时今日，孙承宗说，人生一世不如采菊东篱下，做了教书先生，袁夫人说，她不再期待她的丈夫是什么将军和英雄，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而袁崇焕说，如果还有战争，即使身死，即使身败名裂，他仍然会选择扛起保家卫国的大旗，守土安民，无怨无悔。

《碧血丹心大将军》：高山流水，未敢有欺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即使“天地为棋局，我亦为棋子”何妨？

即使“同行易得，知音难觅”，英雄末路又何妨？

谁不是历史的一颗沙粒，来垒这亘古的长城。

英雄之所以有异常人，不过是执念深重，誓将碧血染高山、丹心映流水，未敢有欺罢了。

很喜欢这部剧，感叹于英雄舍了青春、热血和生命仍不够，还要舍荣辱、舍生前身后名，这是有多虐？辛弃疾说，“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想想其实狭隘了，其狭隘在于，了却的是君王事、成就的是自己的名。

最后想大赞一下这部剧的演员。一部好剧一定要有好演员才能完美呈现，这部剧的每一名演员都令人印象深刻，台词熟稔足见用功，细节拿捏有自己的思索，人物塑造上虽然有脸谱化的痕迹，但个性鲜明、无雷同。

比如关皓天饰演的袁崇焕、夏振嚴饰演的满桂、闫博生饰演的赵率教，虽然都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但满桂的意气骄矜和蒙古人独有的粗鲁豪迈，袁崇焕、赵率教身上就没有；

再比如，赵率教的勤勉笃信和陕西人特有的忠厚稳妥，满桂、袁崇焕就不具备；

而袁崇焕身上“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的雄才、“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不羁，也是满桂、赵率教之流所不具备的。三位演员很好地诠释了各自角色，使这种差别感、层次感贯穿始终。

苏俊丞饰演的孙承宗混迹官场、深谙世事、清明圆通，还慧眼识人，与周帜饰演的同样混迹于官场、深谙世事、却奸佞专权的魏忠贤，又形成了一种反差，二人的表演也可圈可点，为全剧增色不少。

全剧唯一的女演员韩思宇在剧中饰演袁崇焕青梅竹马的妻子黄蕙兰，这个角色戏份虽不多，却发挥了起承转合的重要功能，袁崇焕打仗得胜时，她是仰慕英雄的纯情少女；袁崇焕临危授命时，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袁崇焕仕途坎坷辞官回家时，她是安贫乐道的贤惠妻子；袁崇焕惨遭凌迟之时，她是死生契阔、白首不离的一心人。韩思宇的表演张合有度，精准地诠释了这个角色。

还有姬刘旭饰演的鼓手，不但要擂鼓报幕，还要沿着舞台边缘推动战鼓到相应位置，真是体力活儿。虽然只是几句“凌迟——第XXXX刀！”，却报出了气势。

如果有机会，会去看丹心三部曲的另外两部，《留取丹心》和《清白人间》，应该也不会失望。

《碧血丹心大将军》：高山流水，未敢有欺

九月九日，大雨滂沱，惊闻班赞突然走了，心情就像这大雨淋湿的衣服，透心凉。想起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如果碧血丹心终照不到这尺牍之间、汗青之上，袁督师当真也无悔吗？

只有雨声。

特别感谢微博知名戏剧博主塔苏老师、知名戏剧摄影家李晏老师、《碧血丹心大将军》中袁崇焕的扮演者关皓天为本文提供剧照，剧照版权系原作者所有，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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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上面的照片中有彩蛋，小k姐姐就在照片中呦。